其实,韩翔宇请假提前回家是有自己苦衷的。前天,下班的时候,韩翔宇和公司的老会计刘维鑫一同乘电梯下楼。俩人关在电梯内正好说几句私下的话。韩翔宇随口问:“老刘,今年在深圳过年啦。”刘维鑫淡淡地说:“年关车子紧,难得挤回车。韩总,你一直没有回去过吧。”老会计虽然没有戴眼镜,但精瘦得精神。公司里都知道他老婆从湖南衡阳老家来“随军”了,他怎么可能还回去呢。他突然感到,平时韩总是不轻易说些无意思的话的,一定是有什么目的。果然,韩翔宇又说:“你是不必回去跑一趟,反正老婆在身边。我呢,是要回去一趟的。”他接着说:“对了,我的那个同丨居丨的同学听说还是你的老乡。他想见见你,也好认识认识一下喽。”刘维鑫爽朗地说:“那感情好啊,漂泊在外,能有老乡走走,也不觉得孤寂的。”尽管韩翔宇的话语是那么自然地流淌出来的,刘维鑫在应和的同时便计心来。电梯一下到了一楼,他们先后出电梯边向大门踱去边便谈。韩翔宇还是那么尽在情理之地说:“老刘,给你老婆请个假,我来做东,一起去认识你们老乡。”刘维鑫笑说:“我来当东。我认老乡么,怎么好让您韩总破费呢。”韩翔宇开怀地说:“小意思么!”刘维鑫是个不轻易被人利用的人,名则保身是他能在深圳这块谁主沉浮的领地立足的法宝。他怀着谨慎的心态,用疑惑而审视的目光瞟了韩翔宇一眼。韩翔宇接着豪爽地说:“我们俩都不争,让你的老乡定托去。是他要请你的,反正他笔下能生钱的。”他们各自去打手机,街市的噪音干扰着他们能电话的质量。韩翔宇告诉翟正伟:“喂,正伟,我帮你接到老乡了,去老地方,大县饭馆。”刘维鑫持着手机,侧向韩翔宇问:“去哪?”韩翔宇又重复着:“大县饭店,在罗湖那边。”刘维鑫一想,老婆怎么知道大县饭馆,便对老婆说:“你不等我了。”他说完便关了手机。韩翔宇又说:“让你老婆一起去么。我们在这里等她一起去。”刘维鑫说:“她去什么,婆婆妈妈的。”他也不再强求了,一出手招了个的士,直奔大县饭馆。
大县饭馆在深圳这座现代都市来说,确实显得象小摊点一般。韩翔宇还是吹嘘说:“老刘啊,你别看酒店不起眼,那店里有我们大县享誉天下的瓦罐鸡,味道鲜美,肉质鲜嫩,吃了还想来。正宗的回味无穷,流连忘返。”刘维鑫附和说:“你韩总的口味肯定没错的。听你这么一说,我都流口水了。”的士在韩翔宇的指导下,拐进了窄巷,停在大县饭馆前。伊阿妮一眼认出了韩翔宇,忙赶出店来要付的士费。他们争执了几句,只好让她付了28块钱。韩翔宇对司机说:“你把钱找给我。”他接了找的钱,下车来。刘维鑫先下车,站着在环顾酒店的招牌和周围的环境。招牌明明是饭馆,哪里是什么酒店。门面和墙壁在悄悄降临着夜幕灰暗灰暗的,仿佛腌月赞不堪入目,不过店堂里倒是客人满座的。韩翔宇硬是将一张50的票子塞给她,并狠狠地说:“要你付什么钱,拿着!不拿着,我们再不来了。”伊阿妮腼腆地收下钱,又甜笑着说:“你们外面坐会,等了有空桌请您们进去坐。”她向屋内小姐喊,让她们搬塑料凳子出来。他们坐在大门口的一边。刘维鑫说:“你老乡的生意这么好,怎么不选个大地方的。”韩翔宇说:“谁知道呢。”他接着说:“也许是这里的牌子做出来了,换了地方怕影响生意的。依我看他的经营定位准,经济实惠,面向大县老乡的打工圈子。你别看店子不大,一年摸个八万十万的不成问题。”刘维鑫说:“嗯,是这个理儿。”这时,翟正伟忽然站在了他们面前。并说:“我又误了点。”他们站起身,看着这位和名字相称的魁伟汉子,仿佛不是秀才记者。韩翔宇介绍说:“正伟,这老会计是我给说过的,你的湖南老乡。新华社深圳支社的翟记者。”他们握手相认时,翟正伟打趣说:“还老会计,又没戴眼镜,又这么年轻,不见皱纹不见白发,不过大我们几岁吧。”服务小姐递茶来,韩翔宇进屋去端来凳子,都坐下。系着白围腰和蓝袖套的余庆洲笑盈盈的出来给他们打招呼,并一一递烟。诚挚地说:“希客,我正忙着做菜。”翟正伟来过几次,也和他随和了,说:“去,忙你的。不让菜烧糊了。烧糊了客人真要砸你的锅的。”余庆洲笑说:“要把锅砸了好啰。免得我受累。”他又把手一摊说:“各位,稍坐片刻。”他进屋去了。韩翔宇接着刚才的话说:“正伟,你猜猜,说你老乡多大年纪。”翟正伟佯装着详端,认真地说:“贵庚是吧。顶多四十。”韩翔宇嘻嘻地笑了,说:“你什么眼光。老刘,还是你自己说吧。”刘维鑫沉稳地说:“五十一。知天命了。”翟正伟惊异地说:“啊,真看不出,我们的老乡这么年轻。我采访那么多人物,从不走眼的。这下真把我搞糊了。大老乡,那你还找个一二十岁的小姐都不过份。啊,玩笑!”他说着,自个笑起来,大家都笑了。韩翔宇说:“嗯,吓你一跳吧。都快大我们一个孩子的年龄了,我们公司的员工都很尊敬他的。”刘维鑫也风趣地说:“都有白头发了,老乡。别笑话我了,我是包装市的。”翟正伟说:“老刘,刚才说着玩的,别往心里去。染得这么真,一点也看不出。”他接着问:“你是湖南哪里?”刘维鑫说:“衡阳的。”韩翔宇说:“他是长沙的。”刘维鑫谦套说:“翟记者是省会城市的,俺们属乡里的。”翟正伟说:“还分什么城里乡里。河南都在进行户籍改革,打破城乡界线,都称华人民共和国的居民。”韩翔宇说:“你们都别说了。我才是真正乡里的,农业大县的偏远村落里的。”翟正伟说:“伟大的毛主席还是韶山山旮旯里走出来的。你韩翔宇走出偏远乡村闯荡深圳,还当了彩芸的副老总。老刘,你们的韩总可是我们同学的娇娇者啊。”刘维鑫说:“是的。韩总在公司也是根擎天大柱。”韩翔宇豪情地说:“什么总不总的,不都是给人打工。”
暗淡的天色渐渐地把人的脸相涂得模糊起来,市灯也渐渐明晃起来。饭馆里陆续有人离去,伊阿妮出来,赔笑地说:“对不起,让各位老总久等了。里面请。”他们纷纷起身,韩翔宇让大家把茶带,随她走进厅堂,进到一间大点的套房里。她这才让他们点菜。韩翔宇说:“老刘,你第一次来,你来点。”她将菜谱递给他,他接了放在面前,便说:“你不是说瓦罐鸡是这里的特色吗。翟记者你们见识广,你来点。”翟正伟拿过菜谱看了会,说:“老板娘,瓦罐鸡定了。你还是给我们介绍介绍,今天是我接老乡和同学吃饭,不要给我节约。涮牛肉象么样。”她说:“是菜牛肉,涮羊肉还好呢。”他又说:“红烧肉、清炒菠菜、炸脆圆……”刘维鑫说:“有了。只有三个人,点多了吃不完,浪费。”他并没有争先恐后要请他们客。翟正伟问:“几个菜了?”她说:“5个。”翟正伟说:“好,吃了再说。不行再加。”韩翔宇嘱咐说:“湖南的老乡,口味可以辣一点。”伊阿妮答应着去了。服务小姐马摆了碗筷,没有几分钟端菜来。他们要了大县粮酒,先每人斟了二两大的盅杯一杯。三人一同举杯先喝了一口。刘维鑫挟了片涮牛肉吃了,说:“味道不错。”接下来是相互敬酒,侃谈。酒喝情绪一点也不假,他们不知不觉喝了一杯又一杯。刘维鑫也象和年轻人着似的,一杯酒下肚似乎是喝了一杯水,没有酒分子的感觉。翟正伟又举杯对刘维鑫说:“老会计,这敬你第三口酒,要见效果。”他俩轻轻地碰了一下杯,便豪气地喝了。再着杯子一瞧,果然各喝了一大口。翟正伟渐渐兴奋起来。兴致地说:“老乡,我这个同学太忠厚老实了,你在公司里可要多关照点。“刘维鑫的头脑还很清醒,忙说:“哪里话!我一个员工,还得仰仗韩总您的关照呢。”翟正伟说:“老乡,你是真装傻,还是假装傻。你是财会岗位,把持着公司的命脉。我们说通俗一点,是要遇事通通气么。他毕竟只是个副总,还有老总,还有老总的女朋友是吧。翔宇。”韩翔宇微微一笑说:“喝酒,喝酒,不谈工作。”翟正伟明白韩翔宇说话的心机。刘维鑫这时似乎觉出了他们“认老乡”的潜在意思。便说:“韩总是了解我的,次一笔汇山东的款子,我还是硬坚持要韩总签字。”翟正伟说:“签字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权力,更是责任所在。到时侯出了问题,替人背黑锅的责任。”刘维鑫故作轻描淡写地说:“翟记者,不要把问题说得那么危言耸听的。当然,我们一个打工的谁也得罪不起,象踩着钢丝一样艰难。本来财务科长应该是我的,可让人家占去了。副副,能有个牢靠的工作不错了。”他接着好似关切地说:“不过韩总,您得多留心点,濮总可不是个普通的人,据说他还养着一班人。谁要和他作对,那是鸡蛋碰石头。辛欣本来是我手下的,还不爬到我头去了。我只能冷气吞声。”翟正伟望了下韩翔宇。韩翔宇说:“辛欣是那个出纳。”翟正伟恍然说:“哦!看来你们公司还有蛮复杂的。”刘维鑫说:“现在市场经济是你死我活的竞争,哪个地方不复杂。大县的三农问题还闹到全国都有闻名了。”韩翔宇的脸红辣辣起来,忙说:“现在大县有央政治局委员挂点,三农问题再没有那么尖锐了。”这时,余庆洲解了围腰过来敬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