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洲乡政府接了县防指的紧急通知，乡机关只留下炊事员和丨党丨委办公室守电话的小候，干部们都纷纷下村去督劳力和排渍去了。小候是前不久才从学抽调来的教师，只知道彭训在外洲挂点，不曾见过也不认识，可认识湛楚林。有一回，他送典型材料到县委办公室碰到过湛楚林。见他们一脚泥一脚水的来到办公室，小候便招呼了声“湛主任”。湛楚林觉得对一个小办事员没有必要还介绍说是县委彭书记。问：“你们的黄书记呢？”小候小心地说：“去洲片了。”湛楚林便吩咐说：“你给黄书记打个电话，说县委彭书记来了。”他又转向彭训，客气地说：“彭书记，您坐。”小候打量了下在翻看水位记录的彭训，忙去电话桌前拨通了黄少平的手机，汇了报。对方说：“我马来。”黄少平对洲责任片的几个留守干部作了简单的指示，把办公室主任年厚石留在了那里督办，便和司机返回外洲乡政府。按照税改要求，精简机构，撤销管理区，洲管理区是被撤销了的。然而，考虑到洲地处老江河的包围，距外洲乡较偏远。为了解决鞭长莫及，不好管理的问题，管理区的党总支和行政机构全都撤了，也没有开支权了，还留有4个人包片，其一个任片长，人员工资费用全由乡政府直接掌握支付。4个人住着原来管理区18个人住着的房子，空荡荡的，静幽幽的。平时看来无事，关键时候这个责任片也起着关键作用。否则，劳力没有人催堤，没有人去抵挡洪水，任凭洪魔肆虐逞凶，那危害惨重了。

洲责任片处外洲不过20来华里路程，要是20里的国家标准的水泥公路，小车要不了20分钟到了。可在这乡村的土渣公路，跑了半个小时才赶到。本来，在1998年的洪水后，国家给外洲拨了几百万的款子，要修防洪公路。当时的乡丨党丨委书记唐良国主持召开专门会议，定了个宏伟方案，将外洲的向东到洲，向西到何堡的两条主要乡村公路修成水泥路面，乡政府还筹资贴补30%的资金。然而，才铺砖石渣路基，全乡200多名教师为工资集体访，唐良国为平息事态，经和乡长夏金城紧急商议，将修筑防洪公路的资金暂时挪用，等来年的夏征找老百姓收了钱再还，再修水泥路。已经给宜昌水泥厂订好的几千吨水泥合同只好毁约，交付的20000元的定金也被厂方扣压。然而，到1999年的夏征时，情形并不令人满意。因农民负担问题引起的矛盾日益尖锐激化，又加之书记，乡长的更迭，防洪公路被撂浅下来。黄少平忧虑着日不敷出，负担日重加重的财政状况，只能火烧眉毛顾眼前了。再说挪用资金的人早调走了，万一面追责任也追不到他头。其实，面口头说过两次，并没有动真格的查处谁。实际情况明摆着，钱又不是个人贪污了，查处谁呢。黄少平进一步自我敷衍地想，他要不了多长时间，也会调离外洲，进城的。对于掌握着他进城命运的彭训既然来到了外洲，那是好多乡镇头人巴望祈求都求不到的机会。恨不得跑掉鞋地赶回乡政府迎候彭训。当黄少平急切地赶回乡政府时，彭训正在办公楼的走道接手机电话。电话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阙俊打来的。他除了告诉说省委副书记赵祖学要来检查防汛工作，还欣喜地说：“蓝湖水产公司做假帐被光明日报披露了。”彭训处事不惊地说：“嗯。原来，还有这回事。”阙俊又说：“千真万确的。”整日的锁事缠身，让彭训连看报的闲暇也没有，只能挤点时间翻翻几级党报，过录下标题。阙俊为自己的慧眼和政治敏感而感到欣慰。彭训安排说：“你给田书记通知一下，让他也参加接待赵书记。”阙俊说：“好！”彭训关了手机，心还在记着蓝湖公司做假帐的事。蓝湖公司位于洪湖市的瞿家湾镇，与大县的蓝田乡毗邻，是50年代初从大县划到洪湖去的。近几年来，蓝湖公司落户瞿家湾，仗着财大气粗，与大县的湖乡水城分争，闹得械斗不断。官司打到面，有谁会替大县人说话呢。因为蓝湖是国家的产业化重点企业，谁叫你大县的发展那么滞后，谁肯来保护落后，替落后说话呢。大县人是打落牙了和血吞的呀！在去年端午的荆楚龙舟节，大县蓝田乡的农民荆洲喊冤，时任县长的彭训持着喇叭喊话，“我是大县的县长，你们回去，要注意大县的形象。级马到大县去处理的。”以致彭训没有参加完龙舟节议程，督着领着这些农民回到了大县。他们没有站在高度来看待国家的宏观策略。事后，大县有个土作家为此还写了一本。

等彭训接完电话，关了手机，黄少平候在一旁，歉疚地说：“彭书记，让您等久了。”彭训严肃地说：“防汛是天大的事，谁敢怠慢。”他们进到办公室，黄少平又和湛楚林打招呼，还和司机小郑打招呼。和小郑的招呼仿佛他们更亲热。他们先后坐下后，黄少平忙说：“小候，去拿瓶开水来。”彭训说：“不要。有茶。”黄少平也认真地汇报说：“我们一接到县防指的紧急命令，召集机关干部布置了任务，有的连午饭都没有吃赶堤了。也有一部分是下村去督劳力了。有了98年的防特大洪水，您放心，象今年这样的水位，不会有问题的。”彭训不满地说：“我怎么听着都一个调。我们头脑里可不能有丝毫的麻痹。据预测这次的来水也不小，要超过警戒水位。刚才接的电话，省委赵书记要来我县检查防汛。长江已经驯驯服服歇了几年的，现在还发秋水。这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呀。”他记起刚才的电话，又说：“我还要赶回县里，接待赵书记。不过，我刚才在堤去看了，民工的麻痹思想和厌战情绪还相当严重，你们要加强检查督促，绝不可妄勿所以，掉以轻心。”黄少平表态说：“是！”又挽留说：“彭书记，您吃晚饭了再走。”彭训没有回答他，已经开始挪动脚步。黄少平又对湛楚林说：“湛主任，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了。”湛楚林深刻地说：“黄书记，你们外洲的防汛不出问题，彭书记在你这里吃了饭还好。”黄少平图表现的机遇失去了，不能单独与彭书记倾吐心曲了，只好冷静的相送到车边。小车一扭钥匙发动了，黄少平又机械地挥手告别。湛楚林忙拧下车门，已抬起手来摇掌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