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运成眺过蔡记者,对彭训说:“开始吧!”彭训举杯相邀说:“蔡记者,请。”大家随即响应举杯,浅浅地尝了一口,便开始搛菜。不一会,又来了菜,一个大圆桌很快被大小盘碟摆满了。然而,酒盅里的酒还是不见喝掉多少,都斯着。田运成便主动进攻说:“蔡记者,菜不怎么样,心情是诚的。我再敬你,我们都喝一大口。”蔡记者盛情难却,只得举杯相应。他果真喝下一大口,杯浅了三分之一,接着惬意地吃着味美的回古。蔡记者这时也主动地举杯向右边的彭训敬酒,并说:“彭书记,我敬您一口祝贺酒。”他见彭训注视着,接着说:“祝贺您荣升,担子更重了。”彭训不紧不慢地反讥道:“值得祝贺吗!”他不仅举杯,还接着说:“这祝贺我不能接受。”蔡记者被拦截了,忙转过显着酒晕的笑脸,说:“我说,这祝贺酒应该喝。您听我说,祝贺大桥立项招商,您去省里满载而归。您说,这酒该不该喝。”彭训稍等片刻后,说:“为了大县,为了大县的长江公路大桥,我接受了。不仅接受了,我提议我们都喝一半。”湛楚林也帮腔说:“彭书记的酒,你还不喝。”烧酒下肚,蔡记者更兴奋起来,吃了一小口菜后,说:“这次,南桥的典型宣传成功了彭书记一定还会请我喝酒的。”彭训没有听明整个采访事情的首尾,也听之认之,没有发表意见。相反,在政坛,听了不发表意见,则意味着无声的否认。田运成忙蔡记者采访南桥镇的事作了介绍。最后说:“蔡记者,要请您彭书记谈谈高见,以此贯穿到他的报道。”彭训听着,夹着菜,很觉反感,但没有显露于色。便说:“哦,为这事,我不该敬你的酒。应该是我们给你提供了典型,你才能挥笔扬名,该你请客不是。你说?田书记。”他停了下,又接着认真说:“不过,田书记。这事要慎重一点。我的意见是不宜宣传。尤其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大县不宜宣传,要脚踏实地、埋头苦干,等经济真的搞去了,大县真的脱贫致富了。到那时候,新闻媒体想怎么宣传都可以。这是我的意见,你还可去征求下朱书记的意见,他是管工业的。当然啰,话又说回来,你们新闻工作者也有你们报道的权利。”一桌人见彭训说得观点鲜明铿锵有力,仿佛是在大会作报告,都放下筷子来聆听。蔡记者听了他的话,似乎醉意也减了一半。田运成只得岔开话题,举杯敬酒,不再谈政事。大家喝清杯的酒,让小姐给每人了一小碗凉面。凉面下肚,礼节性的相敬散席。田运成避开人,挽住彭训,请示说:“彭书记,对南桥开发区的报道,你的意见是……”彭训显着税利的目光,俨然地说:“我刚才不是说了么。”田运成不再说什么,只好赶蔡记者,向他婉言谢绝,说:“南桥的事,等我的电话再定。”彭训已走过来,向蔡记者伸过手,握着他的手,说:“蔡记者,让田书记陪你。我先走了。”蔡记者恭谦地说:“好,您去休息。打扰您了。”
三十七
再响警钟闹防汛产业典型遭惨败
连日的大暴雨给炎热的秋老虎天气披了凉爽的幕帘。然而,是暴雨汇成洪流,汇入长江,使长江水位在两天内涨了一米多,超过了设防水位。倒霉的雨还在不停的下,汹涌的洪水还在连连涨,国家防总和省防指都发来了传真。在大县防汛抗洪是天大的事。彭训不等全县工作会议结束,带湛楚林等亲临长江堤防,冒雨察看水情,既而返回到县防汛指挥部明确指示说:“你们迅速以防指的命令,通知各流域指挥部,和防汛分部,各乡镇场和县直各科局,作好迎战准备。按照警戒水位的要求足齐领导劳力,备足备齐器材和物资。并开始执行防汛值班制度。防汛是天大的事,马虎不得。要牢记领导的嘱托,出了问题是要杀头的。”县防办的同志们认真地记录着彭训的指示。湛楚林也说:“金局长,你们将彭书记的意见拟成条,通过传真和电话,迅速传达下去。”彭训又说:“你们拟好通知后,让湛主任看看,从字把关。”金局长,叫金习,是县河道管理局局长兼县防汛指挥部办公室主任。金习插话说:“8月8号立的秋,现在都立秋个把星期了,还要涨水。”他说着,防汛的神经绷得更紧了。湛楚林提醒说:“7月份的两次涨水都没有涨起来,这次只怕真的狼来了。”彭训强调说:“我翻了下大县的历史资料,历史还有秋水溃口,殃及民众的年份。我们一定不能掉以轻心。”当然,彭训心里明白,要当好大县的县委书记,必须过好防汛抗灾这一关,这是历史和现实都证明了的。当然,再是敏感的三农问题,再是经济发展问题。他挂点外洲乡是有深切体会的,在外洲的建设,始终都要考虑到分洪淹水的问题。1998年的大洪水后,国家拨款在大县的分洪区的12个乡镇,都建起了躲水楼,人算不如天算,一切还是预防着的好。
下午,彭训又安排湛楚林同他去了外洲。小郑格外谨慎的把握着方向盘,操持着颠簸的小车。外洲乡距大县县城最边远,紧邻一江之隔的湖南。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雨摇摆,他们到达了外洲。彭训命令似地说:“小郑,直接往堤开。”小车艰难地由堤下向堤爬行。彭训见势不妙,又果断地说:“小郑,不行!我们下车,走去。”小郑坚持说:“行。爬也要爬去的。”彭训心疼地说:“那不是折腾车子,它会短命折寿的。”湛楚林却说:“桑塔纳是国产的,有爬坡的功能。”他们坚持要把小车开去,是不想让县委书记冒雨徒步走去。因为,彭训还记得去年春检查堤防,小车不能坡的情景。终于小车一步一蹬地摇摆着,嘶声竭力地终于爬了堤面,翻腾的长江尽收眼底。这是外洲联垸民堤,起长江干堤要单薄得多,堤面也是狭窄得多,经雨水沮洳,车辆根本无法通行。小郑说:“彭书记,堤不能走了。只能停在这里。”彭训知道,雨天堤是禁止通行的。当然,他们要逞强,他也不能扫了他的兴,灭了自己的威风,连县委书记的车都禁止通行不成。眼下,既然司机说了,那只能听他的。彭训还坚持说:“我说车子不开堤吧。你还得想办法把它开下去。”彭训说着,便抠开车门下车去。湛楚林忙过来,将办公室准备好的塑料雨衣递给他。他们每人穿一件蓝色的长雨衣,站在堤边,眺望着江那涛涛翻滚的洪水,想到了《三国》里的主题歌词,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涛尽英雄……的雄壮气势。彭训记起了古今将相今何在?
在堤西边的不远处有个彩布小棚,彭训眺望着说:“我们过去看看。”他移动着脚步,一双洁净的浅套鞋立刻沾连了黄泥。他蹒跚向前,边眺望远处边注意控制着脚步,尽量不让烂泥溅在了裤腿。这是个仅10来平米的防汛哨棚,两个民工懒洋洋地躺在草铺,当他们定神凝眸看清是来了干部模样的人,才悠悠地坐起身来,望着他们。湛楚林威势地说:“你们是防守的民工吧!怎么不去巡堤去。”一个稚气的孩儿民工说:“我们昨晚查了一晚的堤,这时想朦会。”另一个大点年纪的年轻人站起来,麻痹地说:“水还在河心。查个屁,放心睡吧!”湛楚林吓唬说:“话不能这么说。出了问题是要杀头的。”他又转向彭训,说:“这是县委彭书记,来检查堤防的。”那年轻人这才披薄膜,出工棚来,他们随后督着。他望着刚要进堤脚的江水说:“我说的是真话,水还没有到堤脚,是到了半堤水都不怕。再说,今年准没有大水来。这该死的洪水,前几次都吓着我们了。干部们总说有98年还大的水,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日子了,都七月初七,牛郎织女会夫妻的日子。六月讲水,七月讲鬼的日子了。不要捞命伤财,看下雨天把你们拖累的。”彭训不能让他放纵下去,便说:“你不要掉以轻心,看到眼下的水不大,水还在涨呢。”那小民工说:“我做了个记号,前天和昨天涨得还快,今天几乎象没有涨了。”那大民工说:“只看你们听了精神的,面预报怎么说。”湛楚林虎着脸说:“怎么说!随时准备着防大汛抗大洪。”他接着问:“你们是哪个乡镇的?”那大民工说:“是外洲下梓口村的。”他又问:“你们村来了干部没有?”那大民工说:“有干部,是副村长。今天回去搞点菜来。我们都在堤守了三四十天了。这样干守着,真困死人了。保证今年没有大水的。”彭训觉得难得跟这个民工较劲,便移动脚步回转,并叮嘱说:“你一定要尽责尽职守好你们负责的段子。”那大民工说:“我们机会好。我们守的堤段连一点散浸都没有。”彭训难得听他一派胡言,睚眦着说:“湛主任,我们去乡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