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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情绪的波动往往爆发于事后的思想中。张瑞金的不愉快甚至怨恨世事对现实的不满是发生在回家以后。他回家回到了从前的生活中,还不如从前在村里担任支书的日子那么一路顺风,受人抬爱,越对比着想越来气,越想起想不通,组织怎么能这么轻率地就将一个忠诚于组织的人给处置了呢,还不如时下的老板对打工仔优待!冉晓春去县城找张县长,刚好张县长上市里开会去了。她在张友琼的单位给李湾总支打电话,告诉丈夫这样的情况时,张瑞金正沉浸在管理区的同志们敬他酒的醉意之中。他兴奋着说:“这事以后再说,你明早就回来,我没有事的,放心。”冉晓春回到家里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闷闷在地心里难过了几天。这天晚总算有了点心情,在那张结婚睡的木架子床上,他俩温情地依偎着,冉晓春不解地说:“你就这样垂手回来了,什么要求也没有提,就是一只狗子无辜地被它的主人打急了,也会垂头丧气地嗯过几声的,你怎么就那样老实呢?一屁不放!”他说:“当时,我放了屁的,不过不是臭屁是香屁,我说我是一名二十多年党龄的**员,我服从组织上的决定。其实,那么多人都在敬我的酒,我怎能说让大家扫兴的话。”他和她吻着,抽出甜津的舌头,接着说:“哎,那个瞿善垓怎么是那种东西呢!九八年在堤上苦熬到四五十天的时候,我偷着用矿泉水瓶子给他买了白酒,让他喝了个够,止了他的酒瘾,上面来人检查,见是矿泉水,而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那阵子,日夜巡堤,我这个平日不好酒的都觉得没有酒,再硬的汉子也难熬过。谁知这次减人,他这么不通人情,这般公事公办,大公无私地就对我宣判了死刑。我尤其想不透的是宣判我死刑前,他一丝风也没有给我吐,也不给我谈个心,就是再公正的法官,也得让我划个押按个手印吧,他真不是***东西!”冉晓春说:“无毒不丈夫,只你才是个死憨巴呀!让人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呢!”张瑞金嘴里咒骂着,就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张冉村,又回到那失去光泽的木架子床上,又是整日面对那几十年看惯了的田埂和田野、鸡和鸭、猪和狗,感觉穷途末路了。因而,近来他一餐只能吃下一大半碗饭,没有胃觉,没有情趣。冉晓春看在眼里,疼在心窝,事已至此,若再给他火上加油,他的精神会萎缩垮了的,这个家庭会垮了的,天都会塌下来的,她一个女人家怎么能顶住让天不塌下来呢。然而,她选定了那个特别的方式来慰抚他,使他重新感觉到人生的无穷乐趣。冉晓春软绵绵地说:“说归说,气归气,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俗话说,条条道路通长安,既然这条路死了,俗话说当官的日子没了,发财的日子还是有的。”她这样说着,便主动将自己莲藕似的身子送给了他。他骑着她,自我宽慰地说:“不过,现在的乡干部也不好当,连工资都难开销,群众也不象过去有压力,那么听话,上面的任务又要完成,真是两手提篮左难右也难的。”冉晓春全身酥酥的,欢欢地说:“别管那些野机巴白了,随他们去,来!来!多用点力。”他俩进入到无忧无虑无可比拟的仙境!

五十

驻村入户化债务减负增收愚公志

上午八点不到,大县大礼堂从未有过的人潮涌挤,来自县各部办委局抽调的近千名驻村干部聚集这里,把个大厅和楼上仅八百八十四个座位的礼堂挤得包子裂了口似的,来迟了的人只能在后过道上和进大门处隔着会场的前厅里站着等精神。这是一场号称千人工作队下乡前的动员大会,大会主席台上也座满了大县四大家的领导,省市工作组的领导也亲临大会。县长张道然主持着大会,他宣布大会开始后,分管农业的副书记朱思杰宣读了县委关于干部驻村化债的决定,分管党群的副书记聂光远公布了县工作团、驻乡镇工作队、驻责任片工作分队的正副队长和组成人员名单。郭道武以大县县委书记的身份重回大县主席台作了动员报告。最后,省委副书记赵祖学在讲话中特别说明:“我是作为省委驻大县督查组组长,郭道武同志是代表市委驻大县工作组组长的。”赵祖学还语重心长地介绍,他从自己担任村支部书记时,是如何带领群众与天斗与地斗,轰轰烈烈地开展农业学大寨的运动。讲到任县委书记、省委副书记是如何不辞辛劳,挂点农村、驻扎农户,与农民交朋友,同吃同住同劳动的感人故事。赵祖武一动情就把话题拉开了,就讲过了下班时间,连午餐时间也搭上了半个小时,而与会人员是那样认真地听着,会场秩序是那样的宁静。是的,县直部门的干部能面对面的听着省委副书记讲话,实是从未有过的,也是基层干部的终身荣幸。根据大会的安排,午饭后,被抽调的千名干部,象赶鸭子似的,风风火火,象防汛抢险准时在下午三点前全部驻进村,住到农户家里。全县八百九十五个村,每个村都驻进了一名县直机关干部。

地处县北与潜江市和仙桃市毗邻的横沟镇东荆河的村长颜默山听了天气预报,得知明后天有雨,便忙着雇了台脱粒机和几个劳力工在家门口抢着脱粒小麦。机声隆隆,渣尘飞扬,他们的头发和眉毛上长了尘埃,整个灰尘人似的。村头小卖店的周老头跑过来把他招到一边,避开震耳的轰鸣声,伸着胫脖大声地告诉他说:“总支的小黄打电话来,说找你有事,要你回个电话,还说你家怎么没有人接电话。”颜默山满额的黑汗,眨巴着浓重的睫毛,没好气地说:“我这不正忙着呢!哪有时间闲着专门坐在家里等他们的电话,还是让他们来帮我收麦籽吧。管理区不是撤了吧,还来找我们,无事找事忙。”讨了个没趣,悻悻地离去的周老头,开小卖店10多年了,始终坚持一条原则就是和气生财,觉得颜默山是一村之长,人气旺盛,自己听几句逆耳的话,呕点子冤枉气不算什么,认了受了!也是的,昨天已经入梅了,前几天是安心过端午闹着划龙船。在芒种后夏至前,长江中中下游地区将先后进入高温高湿多雨的梅雨季节,农事大忙起来,夏收夏种夏管的农活多且集中。因而,老百姓必须抢睛收麦、收油菜籽、收蚕豆。农谚歌:小满天天、芒种刻刻、麦熟一响、龙口夺粮。庄稼人已经在不顾脚不顾手地忙碌开了。其实,颜默山心里有数,昨晚责任片的小黄来过电话,是要他今天去责任片里领回县里来的工作队员,一个村一人,谁也赖不掉,他放下电话后,老婆就和他嘀咕上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谁还欢迎这种形式主义、减负增收,一个工作队员光着人来就能把农民带富裕了,除非他带银子来,没有银子,来物资化肥农药也可以。

脱粒机就安置在大门口的大路边,桔杆已就堆挤在大路上,加之飞扬的灰尘渣草,看上去就象到了天边尽头,穷途末路了。总支副书记郭小川骑着单骑在前带路,一路将县里来的工作队员引送到各村。全责任片十一个村,只有五个村里去人接了工作队员。这个责任片谓之周家责任片,抽调来这里驻村的干部是县供销社系统的人员。这些年,供销社不是过去在农村叫得当响的单位了,供销社也是泥巴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往往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工资拖延几个月。然而,为了响应县委县政府的号召,由县委组织部照花名册点将,定下一名副主任林子安带队,一起抽调县供销社机关正副科长办事员共七人,再加县外贸系统的四人,分别驻到十一个村。在横沟镇落脚时,由镇政府安排到村的,林子安被安排在东荆河村,是因为这个村的基础比较好,上面布置的任务会不折不扣的完成,相对其它村,驻村的工作量就轻些,林子安也可腾出时间来跑整个责任片的面上的工作。他们在县城花二百块钱包了一辆小面包,吃了午饭后就往横沟镇赶。在镇机关作了短暂的停留,由工作队员和镇长作了迎接时的礼节性讲话,公布了村的名单,便由各责任片的管农业的副书记们领了回去,再送到各村。

郭小川一个瘦小个儿,一人蹦上蹦下的把人带到责任片,又用电话催村里来接人。本来是安排各村的书记或村长来责任片接人的,催了老半天大部份村没来人,总不能让县里来的干部都住总支里,最后只有麻烦县里来的司机,由他引路送人到村里。面包车一路拖起长长的灰尾巴,顺路停靠村头,将工作队员一个一个甩下。到东荆河村时就剩林子安一人了,刚才一车人有说有笑的,充满着一种天真的憧憬,然而,现在就他一个人了,要到这人生地疏的偏远村落住下,那失落与孤独感从心底陡升。林子安从车上提下被絮,脸盆等行李,放在路边,顾不得和前来迎接的颜默山打招呼,依依不舍地和过去从不相认的今日租用才相认一面之交的司机握手道谢,久久地望着面包车向回城的路上远去。郭小川向颜默山作了简短的介绍与交待,然后对林子安说:“我去了,老林。”他一蹬摩托车,屁股溜烟地去了。林子安提着行李跟着村长进了他的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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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县长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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