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聊着聊着,时光一晃就过去了,天色黯然了下来。中年人起身告辞,那两人也起身告辞。刘老汉望了望乌云遮盖的天空,忙起身挽留他们说:“马上有大雨,你们不嫌弃的话,就委屈在我家住夜,反正儿子媳妇不在家,有地方睡,只是生活差点,条件差点。”刘孝武见仨人执意要走,刘忠国横蛮要留,从中劝解说:“我看这样,你们知青是难得返乡的,人不留客天留客,我和支书去说说,招待费记着,再由村里给你结帐。老哥子,你说要得吧!”刘忠国横了他一眼,世诲地说:“别把人看小气了,这样难得来的稀客,几餐饭我还是招待得起的。再说我吃什么,他们吃什么,回味一下从前的下放生活,我不能损公肥私,落话柄人家说。”那三人听了老位老汉的对话,应得不应沾老百姓一滴油,更应该离开。中年人说:“人亦留客天亦留客,主顺客为敬。春雨要落个十天半日,我们就得困在这里了,再说我们的假期就几天,单位上的工作不能耽误。”刘老汉又说:“你们不是来返乡的么,连住户都没有找到相认,不是白白辛苦了趟。不行,今天你们在我家住,明天一早我带你们去周围的几个村去找找,只要心诚是一定能找到的。”小点个子的笑着说:“我们已经找到了,您刘老伯,还有你会计,不是我们过去的住户胜是住户,我们已经心满意足了。”还是刘孝武出来解交说:“老哥子,既然他们诚意要走,我们再怎么留也是留不住的,不如让他们早点赶路,要真下起大雨,让他们淋湿了,那是我们好心办成坏事了。”刘忠国见刘孝武不停地向他眨眼睛,也不好再说什么,眼睁睁地望着他们三人踏出门去,走下墩台,消失在黑压压的天地之合的缝隙里。忽地,云层里被晶亮的电闪划破,接下来是“轰隆”的一声炸雷,炸雷过后天边还在扯闪,还在酝酿着磙磙的地雷声。唐婆婆已赶到门口来,啧啧不休地说:“糟了,糟了,他们一定要碰上大雨了,老头子,不该让人家这时候走了,等大雨下过再让他们走就好了。这里隔街区还有那么远,要淋透的,要生大病的。”唐婆婆在责怪老头的时候,刘孝武已经不声不响地走了。刘老汉忙大声喊:“孝武,孝武,你来,来!”刘孝武转过脸说:“老哥子,要下大雨了,是留我吃酒席怎么的?”刘老汉见他不回头,还要离去,便说:“我有话问你,你刚才老向我眨眼睛是什么意思?”刘孝武见刘忠国心眼太直了,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就回到他的屋檐下大门口,炫乎地说:“老哥子,不是我又说你的呀,你真是个死脑筋,他们真是老知青,谁证明?你看了介绍信?都没有。我看八杆子他们就不是,说不定是哪个牢里跑出的逃犯。你不知道前些年“两王”杀人后遭全国通缉,躲进深山野林里,不知道东郭先生和狼,农夫和冻僵的蛇,我小孙子都知道。”刘忠国说:“我看他们不象狼,也不是蛇。”刘孝武更眉飞色舞地说:“你见过坏人额头上贴的有字吗?他们根本不是返乡的,连哪个村哪个住户都不记得,也不深查。现在虽然不讲阶级斗争了,可社会也不安宁,你要多动脑子,警惕警惕些,要下大雨啦,我不和你多说了,我的话会得证实的,让他们到人家村里去日本鬼子进了庄吧。”刘忠国没有再在意他的话,而是仰望苍天,心中暗暗祈祷:老天爷开恩罗,迟阵子再下吧!
四十五
下情上达桌案前层层传真掀哗然
那位稍胖的中年人姓耿名昌炎,是国家农业部政策研究室的一名副主任,他是奉旨带了二名助手赴湖北江汉平原的大县进行三农问题的实地暗访的。他们仨走出桐梓湖村落人家,便进入了弥漫无人烟的乡野,那霹雳雷声险些把清秀脸那鼻梁上的眼镜震掉,他惊魂未定的说:“耿主任,给大县的县委办公室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个车来接我们。”耿昌炎坚定地说:“还不是时候,要把上丨访丨信反映的情况调查了解明白了,再和大县县委联系。否则,我们有负使命,会前功尽弃的!”小点个子的拿出个小巧的三星手机,看了看显示屏,无悔地说:“没有信号,盲区,义无反顾吧!”本来是学生们春游的那种好奇而又欣慰的心情此时此境一下沉闷起来。为了调节一下心情,耿昌炎又开话说:“那刘老头还真把我们当成返乡知青了,中国的农民啊,多么纯朴呀!”小点个子的说:“那个进城的陈奂生则不然,花了五块钱,还得拼命在席梦思上蹦跳,非把那张纸钱踩得连灰渣都不存才值得,多么狭隘,又多么悲哀啊!”清秀点的说:“看你们多愁善感的诗人似的。”耿昌炎却说:“陈奂生身上表现出来的不仅仅是狭隘,这是对农民的一种历史偏见,应该说是一种现实的市场经济,或者说是商品经济萌芽,他出了五块钱,就要换回五块钱的消费价值,得失平衡才甘心!”天终于被电闪雷鸣捅出了窟窿,哗哗倾泻起大雨,潇潇风雨,阵阵电雷,紧绷心弦,步步泥泞。他仨不约而同的小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奔去,大雨和他们比赛似的比他们跑得还快的追赶着他们。不一会,他们的眼帘就被雨水模糊了,衣物提包淋湿了,正好,路边一名披着胶布,打着雨伞,牵着头壮牛的老汉在不紧不慢地走着,见这三人被雨淋得象落汤鸡似的,忙对小跑过身边的他们喊:“你们这是去哪儿呀,来把这伞打上。俗话说拼命不过,跑雨不赢的,我家在前面不远,到家里躲躲去,淋了雨,会生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