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江澈把杯子拿起来，在另外两个杯子各磕了一下，干了，这是说的恭喜陈有竖和秦河源大仇得报。

两人愣一下，也都举杯把酒喝了。

然后江澈又给自己满了一杯，起身，把酒洒在地。敬过陈有竖和秦河源的家人。

“好了，既然明天要喝喜酒，两位老板又刚巧有事要去市里。”做完这些，江澈放下杯子，转回来说：“一起吧，正好我这有车，挤一挤。”

陈有竖和秦河源的第一反应：果然，江澈是来带他们走的。

可是外面围了那么多人……

可是……

“澈哥，我……”秦河源刚开口，被打断了。

江澈看着他，“我说，你们俩正好有事，要去市里。”

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和态度说话，带着一些愤怒，还有更多的不容置疑。

秦河源迟疑了一下，点头，“嗯，我们正好要去市里。明天，喝喜酒。”

终于，江澈笑了一下。

秦河源和陈有竖得走，今天走了，明天才有得谈，也只能是谈。不然保不齐有人胆大包天，铤而走险。

他们带来的兄弟会被困在这，但是没关系，只要他俩不在，尤其秦河源不在，这里的人很安全。

五人座的车子坐进了六个人，稍微有些挤。陈有竖和秦河源车后都愣了一下，尤其秦河源还是第一次见到林大援，看一眼他身的军装，肩头的肩章，有点懵。

唐连招在后视镜里偷笑。

林大援是见过陈有竖的，跟他点了下头，顺带着也跟秦河源打了个招呼，而后，偏头看了一眼那个正专心看着车窗外，一脸“不关我事，没事发生”的江澈……林团长默默飙了几句脏话，到了又忍不住笑起来。

发动机轰响，干燥的车轮飞转，扬起来厚厚的尘土，碎石飞溅。

车子开出秦河源他们的那座小矿，在狭窄崎岖的道路颠簸前行。两边山坡零零落落站了许多刚刚让道的人。

“各位老板，他们走了。”

“……走了好。”

正商议对策的各位老板手都还拿着请帖呢，他们刚刚商议过了，得出来一个初步的应对：凑一凑，备份像样的贺礼，明天遣人送去。

人不去，把面子给了。

“可是，秦家那两个小子，也在他们车。弟兄们都看见了。”来报的人说出这一句，当场一下站起来好几个人。

“……这什么意思？！”

没人回答。

“那你们倒是拿主意啊，要不要拦，能不能拦？”

车在路呢，这样让人走了？然后呢，然后是要怎么样？！他们没办法不急。

“先让人跟着。”终于，有人拿了主意。

他们有自己的判断：那个军官，肯定不是本地的。至于那个人武部的领导，说得难听点，他若不是人武的，今天这里这些粗暴蛮横惯了的土皇帝都敢组织一批“村民”给他堵在路。

煤炭后来的暴利阶段，利益争夺是很激烈没错，但是聚集的目光也多，插手的能量也多，其实反而并没有目前这个相对封闭的阶段“可怕”。

通俗地说，这个时候，江湖是真的蛮。

于是，在这边再行商议的同时，另一边，十几部各种车辆跟了那辆吉普。

唐连招加速，他们也加速，减速，他们也减速。

然后，吉普车干脆停了。

人武部的那位脸色有点难堪，林大援拍了拍战友肩膀，笑着说了几句不着边的话。

然后，把人按在座位，自己起身，跟着江澈下了车。

灰尘漫天的路面。

江澈看着一点不像江湖人。

林大援微有些胖。

两个人站在那里，面对陆续停下来的十几辆车和几十号人。

“不如送到这吧。”好一会儿，江澈微笑着说，“或者你们都抓紧问下自家老板，看谁要留我？”

林大援没出声，但是在江澈说话的同时，目光扫过去。一个架着机枪在阵地突突过几十号南边猴子的军人的气势，在这一刻压倒一切。

没人应声。

一个都没有。

“那么，请转告各位老板，明天一直恭候。”

江澈说完，和林大援先后转身，回到车。

唐连招再次发动车子，车速不快，也不慢，这么离开了矿区。

大佬们也怪不了手下的人。

毕竟是他们自己，做不出决定。

只是这样的话，明天那场喜酒，他们必须得去喝了。

难怪老彪和三墩那么喜欢江湖。

假装刚才身后没有林团长的话，这种一个人，一句话，震慑住一群人的感觉，真的是很好啊。

江澈在车的时候想着。

“欸，江小子。”林大援突然搭肩说。

江澈扭头：“嗯？”

“要是刚才那些人没压住”，林大援说，“你想过怎么办吗？”

“……”江澈摇头，礼貌性的问：“你呢？”

“很简单，车先走，咱俩断后慢慢散个步嘛。”林大援像是意犹未竟的样子，笑了一下，胖脸小眼，眼神里藏着几分打趣。

江澈：“……”

他心说团长同志你不要闹啊，那万一路碰个傻x脑残打黑枪的呢？

这世道咱不怕正面刚一群，怕阴沟里蹲着一个，不怕对面人聪明有谋略，怕丫的是傻x啊。

这么一想，江澈开始有些后怕了。果然……江湖这玩意，还是不要的好。

车到宾馆，林大援自去招待老战友，顺便叙旧去了。

唐连招去停车。

江澈带着陈有竖、秦河源两个人，刚走到门口，看见大堂里边，刘素茹怔怔看着门口，站了起来，她下意识抬手拢了一下头发，然后，那么站在那里。

陈有竖也站住了，一身脏兮兮的，看半天，最后咧嘴傻笑了一下。

“到i，到了啊？”刘素茹走过来，步伐像在家时候一样平常。走近了，看看自家男人，一边说：“俺说，你也该到了。”说得像是没担心过似的。

一边动手替陈有竖拍打着身的灰尘。

“这一身脏的，杠杠给你抱，都得吃灰。”她说：“对了，去，去抱孩子。”

“诶。”陈有竖说着，往她手心塞了一块石头。

江澈几个都没看清，但应该是块石头，可能在煤堆里头捡的，至多样子有些有趣而已。

“这样，这都不亲起来么？！至少得抱一把吧？”预备新郎官郑书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靠边的江澈和陈有竖身后，热闹没看着，不甘心嘀咕说：“电视里也不是这么演的啊。”

没人搭理他。

他又转回去拉着秦河源聊矿区的情。

那边，陈有竖朝前走去找孩子。刘素茹跟着，走了几步，突然站住然后回头，快步走到江澈面前，看他一眼，跟着是双膝一曲……

江澈连同郑忻峰一起，连忙左右各一把给她扶住了。

“素茹姐，咱可不敢这样。”江澈连忙说。

“我……嗯。”有些失神无措，刘素茹连着点了几下头，眼泪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慌张抹了，抬头努力对江澈笑一下，“俺，谢谢，谢谢你，黑小子。”

“没事，先一起陪孩子玩。”江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