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
路买了两根棒冰,高低两个人边吃边走。
“哥哥你累吗?”曲冬儿仰头问。
江澈困惑,“不累呀。”
“那你能不能,能不能背背我呀。”曲冬儿有些小尴尬,犹豫说:“明天我回去了,明年我十岁了,妈妈说十岁不是小孩了,所以下次见到哥哥,不能让你抱我,背我了。”
“是吗?”江澈不得不承认,冬儿妈妈的话虽然质朴,但确实是很好也很正确的教育。
“嗯。”冬儿点头,眼巴巴看着江澈。
“那我得赶紧多背会儿了,来。”江澈故意表现得很着急的样子,把手里的冰棍递给冬儿,抱她到路边花坛水泥阶,再让她爬到背。
这样背着走着,江澈没有手,冬儿越过肩膀拿棒冰喂他吃,一边说话。
“唔,冬儿只顾帮我拿着棒冰,是不是自己都忘了吃啊?”江澈没回头问。
“嗯?哥哥怎么知道?”
“因为我的后脖子和后背,突然一下好冰啊。”江澈嘶一声,夸张道。
“啊呀……化了化了,对不起。”冬儿赶紧把自己的奶油棒冰举起来,把化掉的奶油都吃干净,说:“好冰,好冰。”
两个人都笑。
“哥哥。”
“嗯?”
“我发现外国人好有钱……”
“是啊。”
“那哥哥为什么不骗他们的钱?”曲冬儿问。
好问题。
“……会的。”江澈苦笑一下说:“而且要骗,一次骗个大的。”
“好,那哥哥带我一起好不好?”曲冬儿特别认真问。
想不到啊,原来我可爱的冬儿,也是个表面和气的小心眼……次港城一行的遭遇,她在台彬彬有礼,但是实际惦记怎么祸害老外了,一直至今。
“嗯?冬儿要当小参谋吗?”江澈笑着问。
“嗯啊。”曲冬儿说:“我要快点长大了。”
广交会结束当天傍晚,江澈背着曲冬儿逛街,而他的宜家,已经正式发布了初步的“小家电厂商扶植项目计划书”,提出口号,并向广大厂商发出邀请。
会场内外,一片欢腾。
次日,江家人离开广州,茶寮人离开广州,江澈返回深城。
曲沫也准备走了,机场候机厅,贵宾室,一群英国佬正在叽里呱啦地说话,跟曲沫已经很熟了,有人半诚恳半打趣说:“曲小姐,感谢你为英贸易做出的贡献,说不定你将来会得大英勋章。”
曲沫敷衍地点了一下头,微笑说:“谢谢。”
然后扭头四处张望……最后关头了,看来他真的没有选择留她。
突然,穿着法院制服的一男一女走进了候机厅……
曲沫看见了,右手不自觉立即抓住行李箱拉手,她想站起来,想迎去,开心,不对,是假装郁闷地问:“你们是不是在找我……我是不是被人告了?”
竟然真的这样留我,可别酿成什么误会啊,笨蛋。不行,我得想好怎么跟英商解释,不然怕麻烦,曲沫这样想着,有点无奈,有点气闷,又忍不住地喜悦和期待。
但是,法院的两个人转了转,说:“好像走错了,咱不是这里候机。”
然后走了。
曲沫眼巴巴看着他们离开:“……”
“曲小姐,我们该飞机了。”英商代表团的人催促。
“嗯。”曲沫有些茫然地起身,赌气式地登了飞机。
她发现,她的前排有一个空座。
郑忻峰拎着一个简单地行李包,站在机场外,仰头看着飞机起飞,渐渐升空,消失在云团里。
他把手里捏着的机票拿起来看了一眼。
“小姐你好,请问你是国人吧?”
“初次见面,很荣幸认识你……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个很有钱的大老板,这次是去考察英国市场的。”
“我的英语很差,也没有带翻译,到那边很可能流落街头……不,是肯定流落街头,还有可能被抢劫杀害。”
“所以,可以聘请你当我的向导和翻译吗?”
他有剧本,他是戏精,但是今天,他第一次在舞台前退缩了。
X省,XX地区,偏远的县城,从乡到村,交通不便,信息闭塞,但倒也不算很小的一个乡村学校。
吕山根穿着当初在学校穿的旧背心,端了一盆水走出学校院子,到一个坡前,把水倒了。
院子里并没有孩子,都放假回家了——这个假,学名大概叫做秋收假,但是当地的孩子都习惯叫它打稻假。
家里也种地,吕山根原本也该回家帮忙打稻的,不光自己家,一般女婿还要老丈人家里帮手两天才像话。
但是因为老婆刚生完孩子,还在坐月子,他去不了。
走回屋里,把印着“囍”字和牡丹的脸盆放在厨房架子,吕山根掀了花布门帘子一角,低头钻进去。
拢共这两间屋,事实还是一间隔开的,很小,现在有了孩子,吕山根夜里睡觉都是打的地铺。
他是专毕业,按说是不必来这样一座偏远山村小学的,来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他在这代课的老婆。
算是一个交易,他把县里的岗位让给了有关系的人家,对方承诺他一年内帮忙解决他老婆的编制问题,三年内帮忙调到镇。
然后,两年了,对方什么都没做,吕山根怨愤、不平也不甘,可是他如今有妻有子,连豁出去拼命闹一场都做不到。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越是落后的地方,越是人情关系作用大,也越容易滋生腐败和恶。
他老婆齐柔柔躺在床,头缠着月子带,侧着身,手弯里并排两个包裹尿布的小婴儿。
都是男的,双胞胎——这在计划生育阶段的农村,是天大福气,吕山根自己也很欣喜。
话说专那三年,江澈可没少拍他肩膀。
孩子名字都已经取好了,因为老婆家里是独女的关系,俩男娃,一个跟吕山根自己姓吕,叫吕旭,小名旭旭,一个让了老婆那边姓齐,叫齐洋,小名洋洋。
“怎么样?”
“都睡着了。”
“换尿布了吗?我拿去洗了。”
“不急,还有得用呢。”
“那我去给你杀只鸡。”
“别,我不前几天才吃过吗?省着点,留着下蛋吧。”齐柔柔劝说:“或等我出了月子,卖掉也行,好把你同学说的那顿饭请了。”
吕山根听着神情僵一下,心说那也远远不够啊。这地方教书工资低不说,财政还经常拖欠,如现在,县里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他手头也已经只剩下几块钱。
因为怕妻子跟着犯愁,吕山根没告诉她那顿饭的概念,也没说家里的实际情况,只说:“那什么,听说孙子龙,我那同学,前阵子跟发展厂去广州了,打听了一下,也是怪,厂里的人前几天都回来了,他却没回。”
他没说过孙子龙之前对他的态度。
但是自己内心清楚,机会不大,很可能被耍猴。
“是吗?那要是真不行,咱不弄了,总归你有编制,我民办好了……话说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困在这里。”
妻子刚说了几句,院外鸡圈里一阵激烈的响声传来。
吕山根扒窗帘探头看了一眼,两个十几岁的小子正从圈里出来,撒丫子奔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