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人，艰难抬着两个崭新的柜台，走过人群，走进宜家，老老实实给安装好，擦拭干净，又找了之前被推搡过的宜家员工道歉，到收银处办理赔偿。

这期间宜家层以，连露脸都没有。

做完这些，七个人开始打扫……是的，是打扫，包括门口。

“谁啊？”有人问。

“是之前砸店的人呗，七个，一个不差。我当时凑巧在，错不了。”另外有人回答：“这作死的，也不先打听打听，宜家在临州的分量。”

语气里有一股子莫名的自豪感，本地企业，终究是没让人给生踩了……

当然，如果真的买家电，他们还是看价钱。

一时间，人群里议论的声音全都转了风向。

“宜家这一手风轻云淡啊，怎么做到的？好手段，厉害。”

“你们不知道宜家下面还有个辉煌娱乐吗？那拨什么人，不知道啊？虽说人现在做慈善，当老板了，可是名字报出来，如今街面那些混的，哪个不照样得抖三抖啊？”

“谁啊？”有人不解问。

“唐连招，你随便打听下知道了，也两年前的事。”这位压低了嗓门，小声说：“可别出去瞎说啊……人家现在可是正正经经，得过政府表彰的好青年，大老板了。”

“……”

江妈听着，有些欣喜，满意了，困惑地回头看褚涟漪。

“阿姨你看，这没事了。我送你回去。”褚涟漪发动了车子。

江妈还有些不放心，说：“对面这低头了？”

“也算不低头，毕竟不是以果美的名义来跟咱道歉。”褚涟漪说：“但是意思应该很明白了，这一手对方认了，放下不敢玩了。”

“哦。”江妈缓缓哦了一声，点头，“澈儿果然是混黑社会了。”

“……“褚涟漪莫名一阵好笑，还有点儿兴奋，怎么好像我也开始有点想看小澈吃瘪了啊？能治他的人，还真不多了，其最厉害的一个，现在在身边。

“倒也不是这么说，黑的终究是下三路。”褚涟漪说：“我猜对方肯定也是找过公丨安丨方面的关系，但是有人替咱们挡住了，才不得不认了这一手。”

褚涟漪一边开车，一边猜想，接下来该是什么路数了？

有人要查宜家的帐。

具体执行方是临州这边的部门，但是声音据说来自燕京城。

黄广义的根据地在那。

“不能让人查。”

江澈在电话里很笃定，1994年，不管主观还是客观，疏忽还是故意，只要让人查账，任何一个公司，江澈内心认为是百分之百，任何一个公司都能查出问题。

因为哪怕再努力，规章本身都是不完善的。

“我知道。”褚涟漪说。

“我想想办法……”

“不用的，你忙你的，这事我去往燕京打几个电话，了解一下好了，放心。”褚涟漪轻松说：“这下，黄广义应该要落地跟咱们实打实了。”

江澈说：“是的。”

另一边，黄广义的又一次尝试很快出现了阻力，具体什么人在过问，他没打听清楚，但是很显然，不会有后续了。

“明天开始，拜会厂商，你把行程排好，跟对方约好时间。”

黄广义对随行人员吩咐道，他的意思，正如江澈和褚涟漪所想，旁门左道尝试无用，准备落地实打实地战了，这样打……

一看资金，

二看厂商，

三看营销。

江澈没有办法阻止黄广义拜会厂商。

像黄广义也一样没办法不诧异：

自己会在容声的门口，这么快再次见到那个让深城最红让头香的年轻人。

粤省顺德，珠江冰箱厂是时下国规模最大、设备最先进、品牌竞争力最为强大的冰箱企业。

品牌容声，后来会变身科龙集团。

早在1992年，珠江冰箱厂已经登了全国家用电器产销排行榜“冰箱产销量第一”的宝座，在这个位置，它将一直稳稳地坐8年。

除此之外，公司还兼营其它部分家电，且在顺德当前名扬全国的“家电企业群”拥有极大的话语权和示范作用。

简而言之，对于此时正在家电市场鏖战的战争双方，不论果美还是宜家而言……这都是一家必须要争夺的厂商。而论实力和关系，果美都占优。

换个表达：如果一定要选择站队，珠江冰箱厂选择果美的可能性超过7成，宜家几乎没有太大的争取空间。

黄广义乘坐的车子出门的时候，江澈和陈有竖、李南芳、管照伟等几个人站在工厂大门外，登记、等候。

所以刚好看见。

意外并没有在珠江冰箱厂老总潘宁口得到绝对承诺的黄广义此时情绪正有些焦躁，看到江澈的出现让这种焦躁莫名地加剧了……

连黄广义自己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或许只是一种源自“看不透的事物”带来的不安，让他总觉得之前的那次偶尔碰面，带有某种强烈的暗示意味，而且对方话里有话。

“能是什么事呢？”

但凡白手起家，年少得意的人，大多都不可能没有一点自负和自傲，黄广义并不愿意承认那种隐约存在的威胁感。

车行稍远，黄广义回头，指着工厂大门口说：

“那个年轻人是来做什么的？”

“啊？”负责送行的珠江冰箱厂接待人员神情茫然了一下，他其实并没有看清楚江澈等人，但还是根据自己的了解解答道：“应该是来跑广告的吧，最近厂里决定投一批电视广告，所以广告商来得较多……今天好像有个集的会议，所以潘总才较忙。”

“哦。”

做广告的么？那看来与我无关啊。哪家公司，什么背景？想到那个人曾经和登峰郑总一起出现，黄广义觉得很有可能，马家军拍的营养快线广告，出自他手。

他犹豫着，不知是否应该回去打个招呼，好把那种不安感彻底消除掉。

助理接了个电话，挂断，说：“老板，格兰仕梁总那边已经在等你了。”

“啊？”黄广义说：“好，那抓紧时间，别让梁总久等了。”

作为当前国内最大，最致命的家电经销商之一，黄广义在粤省家电厂商这里受到了足够的重视和欢迎，畅通无阻。

“另外，黄总……格力那边咱们还去吗？”助理拿着行程单又问。

1994年，格力还远没有它后来在家电市场的地位和规模，它正在经历一场危机，同时也在迎接一场新生。

格力与宜家的关系很好，双方之间的这种联系，伴随着董民珠女士在格力内部地位和影响力的升，正越来越紧密。

这是家电行业内部众所周知的一件事。

“格力不去了。”黄广义抚了抚额头，说：“不过邀请函可以送一张，到时聚会来不来，让朱红江自己去掂量。”

在黄广义马不停蹄奔赴下一个厂商的同时，江澈也走进了珠江冰箱厂的接待会议室。

他来得不算早，进门时在座人已经不少。这里头有几位其实是江澈前世在广告业打滚的时候谋过面，喝过酒的，其有能交的人，也有混蛋贱人，不过作为同行业的竞争者，并没有曾经交往太好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