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再来，凭感觉，感觉一下球抛多高，什么时候跳起来正好。”江澈笑着拍手给她鼓励。

周映艰涩的笑了笑，把球再次高高抛起来，第二次还是失败。

第三次，第四次，周映起跳，扣球……从院外打到院内。

“砰。”

江澈在专没少打排球，用标准姿势去接，球竟然还是垫飞了。

我去，天才啊。

“进来一起打球吧，正好差个人，进来你和杨马良、豆倌一头，我和哞娃、冬儿一头。”

江澈招呼了几次，周映才怯生生的走进来。

越打，周映越熟练，身高、力量、弹跳、速度、球感、悟性，还有个性里的轴……江澈不是专业人员，不知道她这样算不算好苗子，但是一个念头突然冒起来。

茶寮村小女排——能不能造出希望工程《大眼睛》的效果？如果是那样，到时泥石流，能做的章多了。

“周映，你过学吗？”一边打球，江澈一边问道。

“过一冬。”学一冬这个算法，是从六七十年代传下来的，那时候只有冬天最寒冷的时候，农家的孩子才有时间一阵子学。

“哦，想学吗？可以打排球。”

夕阳下，周映的眼睛瞬时间亮起来，点头，又摇头，突然那么站住了，眼泪下来说：“可是我要嫁人了，嫁去很远的地方……我爹把我卖了。”

对哦，忘了这茬了，江澈刚愣住一下，猛听得外面孩子大人乱成一团，犬吠人声四起：

“野猪王下来了。”

“快，广地他们拿铳去打野猪精了。”

蝴蝶翅膀扇偏了老郑，没扇动老林里的野猪，前世记得也有这一出，但是记忆信息很模糊。

每次这种情况出现，江澈难免会汗颜，前世那个失恋远走、颓废哀怨的家伙，当真是不成器。

叫住四个兴奋得蠢蠢欲动的孩子，命令他们留在院子里不许跟去，江澈自己回屋拿了相机去追人群。

拿相机是一种潜意识的举动，属于2010年代很多人都有的一个意识通病，遇着什么事了……想，我得拍个照发朋友圈，发微博啊。

出院子往右，斜下坡，木桥，追着人群过河湾，对面是一片堪称风景的绵延梯田，只是种田的人从来没心思当作风景看。

此时天色已经变得很暗，人在田埂奔跑，江澈的速度慢下来，突然心里有些警觉，开始喊：

“把孩子和女人都拦下来，把女人和孩子都拦下来。小心野猪伤人。”

他喊了几声，老村长的声音跟着响起来：“娃儿和婆娘都站下，哪个也不许过去。”

老村长一句话顶事，男人们把小孩和女人拦住，赶回去，自己接着往前跑。

江澈混在里头跟着向绕，身侧突然多了一只护着他的手，麻弟开口说：“爷爷让我来找你来着，江老师你也站下吧，别去了。那东西成精了的，不怕人，要不然这么大动静，早跑了。”

“这么厉害？”江澈一听，顿时更感兴趣，说：“我看看，拍个照片，不靠太近。”

“……那，也行吧”，麻弟犹豫了一下，扯江澈衣服说，“那江老师你跟我来，咱们走这边，一样看得到。”

两个人往一处看得到但是不去的小断崖底下跑，麻弟接着说：“反正咱们去了也没用，能不能打下来，还得看广亮三兄弟手的铳。”

“干嘛不在这里打？”江澈问。

“铳太老，角度不好，瞄不着野猪耳根子那里。”麻弟说。

黑暗出来猎人喝止猎狗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恐惧，似乎很怕自家猎犬先冲到。

“犬去了也没用，一挑死，村里最好的犬，次差不多死光了，十几只呢，一口没咬……看那三铳响了。”麻弟拉着江澈跑啊跑啊，猛一下往下拽他，蹲下来，抬手臂指着说：“看到了吗？”

江澈看到了，他和猪之间，直线距离其实不算远。梯田到头，方是陡密的老林，两者之间有一片杂草和低矮灌木占据的分隔带。

一头巨大的野猪在崖方时隐时现，不断变幻着位置，面对明显可以听见的人声犬吠，竟然没有逃跑。

那不是肥猪，是一头大概应该形容为高大健壮的野猪，形象威武，毛色带点银灰，獠牙不算长，但是在暗淡天光下弯曲突出，显得十分骇人。

难怪村民们喊它野猪王、野猪精，江澈两世人生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大一头猪，不管是家猪还是野猪。

“这家伙得多重啊？”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往低了估也得400多斤，保不齐能500”，回答他的是老村长，老谷爷沉声说，“我活了六十多年都没见过它大的家伙。”

“那打下来得值不少钱啊？！”江澈的经济意识又出现了。

“钱？卖不了多少钱的，没那么多人买，搁县城都卖不出去多少。”老谷爷说：“倒是村里各家，应该都能分块肉，分点下水……哦，打不打得死还两说，回放了空铳。广亮老把式了，这回该当稳得住。”

江澈点头，想拍照，天色暗，他安了机顶闪光灯，但是怕打扰猎人，犹豫着没敢按下去。

“咱们村有没有一对兄弟叫陈二狗和陈富贵啊？”沉默，江澈突然脑回路偏了，说：“富贵人很高大，看着傻，有张巨型牛角弓……”

麻弟都懵了，愣愣说：“叫过二狗和富贵的倒是有，我爹小名叫二狗，但是都不姓陈，也不是兄弟……富贵没有很高大，没有牛角弓……”

“哦。”江澈说。

“吧。”

“噗。”

“怂。”

土铳冒黑烟，响声不整齐，其第二发大概是臭弹了，老谷爷口的李广亮一家三兄弟人在江澈几个右方，三把铳，间隔很短先后开枪……

跟着七八条猎狗扑了过去，说是猎犬当然也不是专业的，是磨练了凶性的土狗。

“完了。”麻弟说。

野猪王还站着，身倒是冒了点血花，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只是表皮部分的伤，不致命，土铳散弹，没打透。

“嗷！嗷！”两声哀切地犬吠。

最先扑到的两条猎犬被一下挑飞。

“跑啊，还愣着干啥。”野猪除非疯了不会跳小断崖，那样它自己的体重可能把腿压折了，老谷爷语气焦急，是在向坡拿着“武器”的年轻男人们喊，尤其是站得最近的李广亮三兄弟。

人群开始扭头往坡下跑。

野猪王继续屠杀剩下的几条猎狗，若不是它们争取时间，人危险。

李广亮和李广福兄弟俩下来后惊魂未定，抹着眼，红着眼眶说：“谷爷，打不动。”不单是挫败感的问题，他们心疼猎狗了。

老村长点头，颓然说：“人没事好，以后庄稼随它糟践吧。”

旁边麻弟突然问：“广年呢？”

李家三兄弟里年纪最小的李广年麻弟大了也两三岁，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最容易冲动起来不顾危险。

众人经提醒一看，果然，坡一个身影，正一边有些焦急慌乱地往土铳里填弹，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干死你，杀我的狗……老子干死你。”

在他对面不远处，野猪王挑杀完猎犬，正抬头看向不远处这个人，哼哧一声，蹄子撩土在蹬腿，预备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