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出门。
接着没几天,满街已经都是议论,如:天马厅一天换一个擂主,其实谁最牛,升龙厅的擂主有秘籍,星尘厅的那个其实会蹲;等我三国志二通关了,去挑战他……
十二家游戏厅初步估计每月能给江澈个人带来40万以的纯收入,他个人,这是扣除一切后进袋的钱,这样再算宜家那边三个店,保守估计,江澈离开的这一年,月纯收入将超过100万。
现在是1992年。
等到互联刚开始的那个BBS时代,问一声这些钱够烧了吧,简直太欺负老丁他们。何况肯定还不止。
1992年8月7日,立秋,其实临州正在最火热的时候。
江澈身带着一共12000块钱,胸口挂了条红带子,跟十几个一起即将奔赴南关省的支教教师一起,在火车站,听了一通教育局领导冗长乏味的讲话。
这是欢送仪式。
其他人都不适合出现在江爸江妈面前,老郑来了,帮着拎东西,最后要了个拥抱,认真说:“放心,我一定替你把宜家干好了。”
江澈笑着说:“干坏了也没关系。是如果哪天褚姐突然走了,你要挺住,别乱……你当锻炼,宜家这一年给你锻炼了。”
“啊?不会吧。”郑忻峰一下差点儿蹦起来,目瞪口呆说:“她今天早人到店里转了一圈出去了,不会是你一走,她真的一走了之了吧?”
要走了吗?江澈愣了愣,发现褚涟如果漪真的决定要走,自己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火车已经进站,人流开始往车涌。
扯着江澈的衣角,江妈哭得两眼通红……
江爸站旁边扶她肩膀,笑着说:“好了,澈儿要车了。再说哭什么,是儿子又不是女儿,还能嫁在那边了?你自己还总夸澈儿聪明呢,担心个啥。”
江妈掐他,说:“你会装,昨晚是谁翻来覆去一晚没睡觉?”
江澈哄了几句,在催促声车,爸妈和老郑帮忙把行李从窗口递进来,加他自己的,足足四个大袋子,行李架都搁不下,只好放了一袋在脚边。
“污……”
绿皮火车带着汽笛声和轰响缓缓启动,漫长的行程……去远方。
8月的火车其实还好,既没赶学生潮,也不是农民工往返的时节。
当然这个还好的意思也局限于连接处正常有人,车厢走道里人不算多的程度。乘客要起身倒个水个厕所,不至于变成一场叫声骂声道歉声相伴的人肉征途。
火车真正挤的时候,憋尿都憋哭过许多人。所以高铁真伟大。
连同江澈在内,这次同行的支教教师一共17人,其像江澈这样专毕业19岁的最小,也最多,剩下二十来岁的有,连三十岁左右的都有,还是夫妻档,两口子都是老师。
不可否认任何年代都有真心甘于奉献的人,这个年代更不少。
火车开出,加速,大部分人都已经找到位置坐下来,有位置被站票的乘客暂时坐着的,拿票打个招呼,也都会起身让还。
有人开了车窗,探出去半个身体向着渐渐已经看不清楚的家人朋友继续挥手,直到视线被阻挡,回身坐下,双手捂住脸揉几下,隔一会儿放开,感伤过后眼眶有些发红,尴尬笑一下。
“褚姐会不会其实站在人群角落里送我?然后才自己走。”
突然地一闪念,心头紧的一酸,马转移注意力不去思考。
江澈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然是一个情感淡泊的人,似乎多数事情,都无法激起他过于强烈的情绪。哪怕有,他也会主观排解。
“你好,我姓胡。”
“你好,我姓刘。”
“你好,我姓马。”
大家自我介绍,互相口称老师,打着招呼攀谈起来。
面前的这些人还对吗?江澈突然想到。“对”的意思是指有没有因为蝴蝶翅膀扇啊扇,多了少了,或者换了人?
已经太久了,江澈不记得了。而且这些人具体情况不同,去的市县不同,交通不便的年代,要说交集,前世其实也这火车的4天3夜。
前世当时的江澈还在伤春悲秋,话不多。
对了,突然想起前世最后临别,叶琼蓁好像还送了一条围巾。围巾织得很烂,好几处都像是连不下去了另外扯一根毛线硬给绑的——她不是那种应该坐下来给男孩子织围巾的姑娘。
这一世也许因为分手之后江澈同学过得太欢脱,竟然连那条烂围巾都没了。
“4天3夜啊,竟然是硬座,真该拉几个临州市教育局的领导送到南关。”
这是江澈现在痛苦的事情,早知道自己买张软卧票了。
“欸,你长眼睛没啊,干嘛……”
突然哔哩吧啦一阵骂,尖细的女人的声音,牡丹花裙子盖到大腿,有点旗袍样式,戴着一串珍珠项链,化了浓妆的一个女人。
江澈这边同行的一个20来岁女老师被推了一把,向后踉跄两步,叫人扶住了。她刚刚往行李架放一个小袋子,好像胳膊肘碰到了对方。
“土包子。”见这边没回骂,牡丹花女人翻了个白眼,扯了扯自己脖子的珍珠项链,低头仔细检查一遍,顺裙子扭屁股在一个梳着汉奸油头的年男人身边坐下来。
这年头的小蜜才叫真小蜜,一点不扭捏遮掩,这年头的土豪老板也才真喜欢显摆,喜欢让人知道自己是老板,有钱,不像后来都喜欢低调的奢华。
二十年后低调,别人会猜你可能是真壕不露相。
这年头一低调,真看不出来了。
90年代的火车车厢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点小摩擦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女老师大概觉得确实是自己先碰到了对方,忍了,同行的老师们估计想着行程还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都没做争辩。
都是明人,江澈当然更不会强出头。
汉奸油头和牡丹花坐在对面,倒是不骂了,改内部议论,趁机埋汰。
牡丹花娇嗔,说我被土包子欺负,你都不帮我出头;汉奸油头搂肩膀哄,说跟一群土包子计较什么,下回带你港城,坐灰机去,不会再遇到这个层次的人了……
牡丹花扭屁股说:“嗯~,你吹牛,说了多少次了,你都没带我坐过灰机。”
然后大概是类似港台片“我不依,我不依”这样的状况,牡丹花穿丝袜的两条腿在桌子底下踩自行车,一阵乱蹬,高跟鞋尖细的鞋跟踢到江澈左脚一下,有点疼,江澈收脚,抬头看她一眼。
牡丹花回看江澈一眼,说:“看什么看?土包子。”
“你以为我想看啊”,江澈郁闷说,“又不好看。”
身边响起低低的笑声。
明明自己觉得很好看,牡丹花恼了,扭身向汉奸油头撒娇的同时咬牙用力,一条腿故意向后一蹬。
“咔。”
所有人愣一下,纷纷看来。
江澈心说你妹的腿还不短,我塞座位底下的袋子你都能蹬到,这要是再高点,还不定蹬哪呢。对了,这要是趁机给她腿拎起来,是不是是村里小朋友玩的开拖拉机了?
牡丹花也是愣了一下,随即脖子一扬,“看什么看,不一个破杯子……赔你。”
汉奸油头适时递十块钱,牡丹花接了,拍在江澈面前说:“够你买十个了。”
十块钱一个杯子,在围观群众看起来,是赚了。
汉奸油头往椅背一靠,微笑,大概意思看到了吧,有钱人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