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小年轻那么好的形势下重重拿起,轻轻放下,郭五觉得没什么好犹豫的了,主动先站起来,说:
“那这么说了,钱一会儿送到,事情两天内办妥。这件事当误会一场,以后……”
“和气生财。”江澈站起来,笑着说。
郭五心头一阵轻松,点头,“和气生财。”
人走了,没一会儿钱送到。
把三万块放在三墩面前,江澈交代说:“钱不许自己留着,拿回去孝敬老娘,知道吗?”
三墩没看钱,看着江澈,点头。
江澈把剩下的推到唐连招面前,“大招的,你自己看吧,我不经手。这事黑五告诉我,你别怪他。”
唐连招犹豫一下,一样点了点头。
但是他和黑五这些人不同于三墩,他们已经看出来了,江澈今天做下来,很明显是真的要把他们往正道带,能要东西的时候,他提的条件是帮他们消案底。
房间里都是自己人了,唐连招把腰后绑的软铜丝板拿出来,放桌。
江澈看了看,笑着问:“让你们这么怂,是不是很憋屈?”
一群人全部摇头,事情到现在,他们如果还不知道江澈是真心为自己这些人好,那真是狼心狗肺了。
事情如果让他们自己处理,绝不会是眼下这局面。真砍一场,赢了是面子,倒下的是人……然后很可能没完没了。
江澈拿了筷子,继续道:
“江湖这东西,进去了要出来不容易,我本来也担心,怕我走以后你们麻烦不断。所以郭五这次来得挺好,在外面不少人都看着的情况下,咱们把事情办了,把人吓住了,还把不要命的形象保持住了……这些都加起来,以后那些前辈后辈的,没事应该也不愿意招惹咱们。”
“应该能安生点了,这好……”
江澈继续说了几句,突然笑一下说:“其实我刚刚一开始,还是挺有样子的吧?那个嚣张、目无人的样子。”
正感动着呢,突然一下都被逗笑起来,黑五咧着嘴说:“那是,刚刚我都觉得像看录像。”
“可是我终究不是当老大那块料啊。”江澈认真起来,把包厢里的人都看了一遍,一边动筷子,一边说:“过两天我帮你们注册个化娱乐公司,然后游戏厅开起来,大家都好好干,好好存钱,等过一阵,我来联系,你们在南关省那边捐个希望学校,再花钱找几个小报报道下……”
他这么一边吃,一边说。
唐连招连同手下那些人全都只听不吭声,此把命卖给面前这个人了。
郭五回到自己的地方超过一个小时才算真正脱离那股压强,于是当时重压之下觉得挺容易接受的谈判结果,想想又咬牙切齿起来。
六万块,拿出去当时还庆幸不已,现在看着自己手下那两个被赵三墩揍得不成人形的,再想想钱,肉疼加脸疼了。
然而这还是其次,最关键帮别人销案,自己送人去顶,还要走自己的关系……
郭老大很想说,这也太欺负人了。
“乓。”
心情郁结,沉默了好一会儿的郭五猛一下站起身来,发泄似的俯身把一个青瓷杯子重重砸向地面。
地面是木板,杯子丨弹丨起来,砸到他额头,落地,骨碌碌滚远,依然完好无损。
老郭癫了,跟杯子干了,冲去一顿狂踹。
旁边的几个老兄弟都不吭声,倒是有愣头愣脑的小弟急着讨好说:“五哥,要不咱反悔,跟他们干?”
郭五扭头看看他,冷着脸说:“行,你去把唐连招捅了,我给你钱跑路。”
跑路这个词其实源自闽南地区,但是被港片发扬光大,伴随着这两年录像厅的兴起,大家已经都不陌生,单从录像片里的情节来看,也不觉得有多惨,如刘德华跑路了美女会追来陪睡,问题……捅唐连招吗?
那要还能走,不是跑路而是赶尸了。小弟低着头不吭声。
这是郭五现在面对的情况:
打,对面只凭两个人悍不畏死的表现已经把自己这些人的士气削到了谷底,尤其现在手头有了钱,日子舒坦,以前敢打敢拼的几个老兄弟也变样了;
至于别的路子,他更玩不起。郭五不是愣头青,混了这些年摸过不少门道,他很清楚一件事情,和领导坐一起吃顿饭,不少搭关系的人都能做到,但要说和领导还有他的家人,如女儿一起有说有笑的吃顿饭,很难,那意味着完全不同层次的亲近度,而且代表这个人本身的身份背景一点不差。
想到最后,依然只能认了。
“砂石料那边再提一次价。”郭五跛脚走回来,坐下,拍桌子说。
“……那样会不会?”
老巴壮起胆子想提意见,但是话刚说一半,被郭五打断了。
“我现在怕他们不闹”,郭五意外地平静下来了,勾着嘴角说,“这个时候最好有人送门,咱们才好做点事重新立威……要不觉得咱们这么熊了的人怕是会多起来。”
江澈这边吃完饭散了,唐连招等人热情高涨,急着回去装修。两百多台街机加一堆的电视、红白机夜里到,还好今天没真的火拼起来。
晚十点,江澈到现场看过运来的街机、红白机,打了个电话给胡彪碇道谢,把搬运和安装的事情交给唐连招,自己回了办公室。
他所谓的办公室其实是宜家总店后头的一个小房间,原来可能是国营店女职工的休息间还是更衣室什么的——因为有一天老郑从墙缝里掏出来过一件绣着“名人名言”的破旧女人背心(白汗衫)。
当时江澈还问他,“白汗衫男女通用,你怎么知道是女人的?”
老郑撑开说:“你没看到这有俩字都被撑变形了吗?好圆好大。”
意外的,今天晚郑忻峰在。
老郑紧张了,江澈把敲定后续厂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老郑想了几天,越想越慌,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学江澈写写画画,但是没头绪,急得抓耳挠腮。
一个刚出学校的学生要这样迅速地转换角色,确实不容易。
“郑总现在大概是一个什么想法,可以先跟我说说么?”江澈进屋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又倒了一杯放在办公桌给郑总,然后才坐回刚买的布艺沙发。
他见过郑忻峰前世在官场游刃有余,如鱼得水,不信这份能力逼不出来,练不出来。
当然老郑自己现在还不清楚这些,他想了想说:“糟糕糟糕在我完全没想法……老江你说,那个董小姐既然那么厉害,谈判会不会很难对付?”
“呃,董小姐么?”
潜意识一直回避小姐这个称呼,突然一下听到词,再加郑忻峰的问题,江澈差点脱口而出:老郑我教你唱首歌吧,学会了估计很好对付。
【董小姐,你从没忘记你的微笑
董小姐,你嘴角向下的时候很美
董小姐……
你才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
跟我走吧,董小姐
躁起来吧,董小姐】
自己在脑海里把歌词哼了一遍,想想还是算了,这要出大事的……
于是两个人东拉西扯一直聊到十一点,郑忻峰的情绪稳下来不少,打着哈欠看一眼手表,着急忙慌道:“完蛋,媳妇儿还在家里等我呢。”
说完连“再见”也不说,直接起身往门外走。
江澈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着,看着门关,打算写完一个游戏厅策划方案,在沙发将一夜。
“咯……”郑忻峰突然又推门进来,探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