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涟漪昨晚等到寝室熄灯,在车里睡着了,其实她最近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很疲惫,跑容易,但要断除一切隐患,成功脱身,其实并不那么轻松。
还有,彻底告别那个人……痛苦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大,这让她自己都有点意外。也许很多东西其实都没开始过,或早已经耗尽。
褚涟漪其实醒来有一小会儿了,因为曾经的日子重复了太久,有些恍惚,那么迷迷糊糊在车里坐着。
然后,她突然看见江澈在路口出现,向自己走过来,走近,恍惚感消失,一切变真切。
他朝车子看了一眼,没停留,和朋友说着话,从车子旁边经过……
和他同行的那个倒是一直在回头。
把护照和机票拿在手里,褚涟漪匆忙下车。
“小澈。”她喊,不知是因为刚睡醒还是因为犹豫,声音不大。
小澈?郑忻峰的反射弧绕了一圈,拍一下江澈手臂说:“老江,后面那个美女喊小澈,不会是叫你吧?”
江澈回头看一眼,再看一眼……
“褚姐。”他一边跑过去,一边笑着打招呼,然后说:“姐你怎么来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没事好。”
在他向自己跑来,跑近的一刻,褚涟漪没经过思考,不自觉地……把护照和机票藏到了身后。
“到底是前一句还是后一句?”她故意板起脸来问,却藏不住嘴角的笑。
江澈连忙说:“后一句,后一句。事情我也是昨晚刚听说,你没事好……”
好像很熟的样子?!郑忻峰同学站在不远处,过去也不是,不过去也不行,心里想着:“这样下去不行啊,我得赶快提高自己的精神强度,跟老江混一起,冲击实在太多……嗯,以后不管多忙一定要抽空,还是得好好修炼金身功。”
褚涟漪看着江澈的眼睛问:“真的?”
江澈点头,“真的。”
“算你还有点良心”,褚涟漪仰起头,说,“我昨天下午开始等你了。”
“我……我昨天早出去没回来。”
“嗯,在忙生意吗?”
江澈点头,“刚开始试着做一点,什么都还没干成。”
“……那要雇人吗?”褚涟漪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告别,拿着护照和机票来证明的告别吗,最后会变成这样,心一横,她说:“是你让我准备退路的……”
看着江澈的眼睛,她用手指了指,说:“你。”
目光交接,褚涟漪眼神安稳,语气平静说:“我的退路……你。”
不远处的郑忻峰整个人歪一下。
江澈挺住了。
听到这句话的头一个瞬间,他也几乎以为,两人之间原本把握得恰如其分的那个度,这么被打破了。
然而冷静下来想想,事实应该不是这样,哪怕最心底的动机确实有心动的成分,但是至少实际情况不会如此直接的呈现。
一个男人倒了,马赤果果地寻找下一个潜力股?
江澈认为这是对褚涟漪的冒犯,对那份她从十五岁开始傻到三十多岁的情感的侮辱——当初那样,其实也并非她的选择。
而且还是对她智商的侮辱——算褚涟漪真有这个想法,以她这般聪明和老道的一个人,也绝不会以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将自己送。
江澈很早之前有一个判断,假设能脱离一段人生,褚涟漪应该不会再愿意做一次傀儡,以那样的身份,为另一个不可能娶她的男人站在利益场。
某种程度,她现在像刚一只离开笼子的鸟。
“她不会是在享受这种少女怦然心动的感觉吧?”江澈莫名地得出一个恐怕连褚涟漪自己现在都不那么清楚的结论,“因为曾经没有,所以现在喜欢。”
要是江澈能看到此刻她藏在身后的护照和机票,也许会知道,面前其实是一个突然昏头的女人,再聪明有手腕的女人,也有突然昏头的时候。
但是他看不到。
“嗯?”他不答话,褚涟漪嗯一声,眼睛眨了眨。
其实她心里也慌,莫名变这样了,怎么办,要是江澈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褚涟漪只能把护照和机票拿出来,假装开了一个玩笑,再打开后车厢,把唱片机留下,然后离开。
江澈伸出手,说:“欢迎褚总,咱们目前……还没有生意。”
“啪。”
一下整个人都轻松了,是喜欢他这聪明不要脸的劲儿,好像什么都能化解,明明荒唐死了的事,也能一本正经地表演,明明一个不慎再难轻松相处的事,他总能化作恰如其分。
这样最好,至少暂时这样最好,自卑、惊惶和尴尬都可以收起来了,褚涟漪把手打开,笑着说:“那是一起创业,先说了,我是将来要股份的那种,现在不是连很多国企都在进行股份制改革吗?年纪大了,我得为将来养老做点准备。”
“没问题。”
江澈果断点头,趋势如此,未来的商界,将几乎不会再有领导者100%控股的成功企业存在,尤其当企业达到一定的规模。
只要合情合理,不到可能给自己造成麻烦的程度,他当然不至于连一点股份都舍不得。
“那么……成交。”
两个人很正式地握了一下手。
原来是这样,这不行啊,郑忻峰连忙跑过来,自觉自动道:“还有我,还有我。”
知道是江澈的伙伴,褚涟漪笑着向他点头打招呼。
江澈赶忙为两人做介绍:“这位是褚涟漪,褚姐,刚从盛海过来,我们的新合伙人……他是我的同学,郑忻峰,也是合伙人。”
褚涟漪眼睛扑闪说:“你是郑忻峰?”
老郑一激动,“你知道我啊?”
“……嗯,知道你在修炼九转金身功。”
“……是啊是啊,韩立大师还给我批过命呢”,以为找到同志了,老郑很激动,“褚姐姐你也是金身功的功友对吧?”
心说自己算么?褚涟漪迟疑了一下。
“肯定是,你是从盛海来的,那里是我们金身功的发源地,韩立大师两次惊鸿般出现都在火车站小公园。欸,褚姐你见过韩立大师没有?”老郑说到这里,猛地一个激灵,拍手道:“不会当时你在场吧?”
褚涟漪愣了愣,点头,“是的,我在场,见过韩立大师。”
说完她狡黠的眼神向江澈瞥了瞥。
“我们一起见到的,是大师给你批命那天”,江澈说,“好了,这个话题先结束,褚姐你稍等一下,我们去换下衣服,带去你吃早餐。”
说完江澈拉着老郑离开。
匆忙换了衣服下来,带褚涟漪吃早餐,期间江澈把自己目前的状况向她做了简单说明,褚涟漪只听,没发言。
郑忻峰的话题则依然围绕在九转金身功。
褚涟漪听了一会儿,恍惚突然想起,向江澈道:“对了,前阵子盛海来了一个你……大概还不知道的,韩立大师的师兄……我最近忙乱了,刚想起来跟你说。”
我特么的还有师兄?猛一下,江澈也是糊涂了,“谁啊?”
“叫王宏……说是青云门正宗弟子,修为韩立大师还高,已经金丹期了。”
江澈傻了。
郑忻峰也傻了。
不过不是同一种傻。
江澈是觉得世界太混乱,同时有点慌,这么搞下去,怕是要出事啊。
郑忻峰则是不敢置信加激动。
“金丹期?韩立大师不是说那已经是传说了吗?”老郑一下站起来,“他拿什么证明,他能引雷吗?”
褚涟漪摇头,“没引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