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百分之二,差不多够我花”,苏楚狡黠地笑着,划指头说,“小心拒绝哦,你既然要公丨安丨方面的关系,说明公丨安丨治得了你要做的生意。不给……我给你捣乱。”
“……”这一会儿痴呆一会儿精明的人,真难对付。
想想这样确实省了很多麻烦,当把打点的钱供在这好了,至少不用赔笑脸低头,江澈答应了下来,随口问:“那你明天走了,我在临州这段时间怎么联系你?”
苏楚说:“那个,其实我有个大哥大,只是感觉很怪,平时不好意思拿出来用,我把号码告诉你吧……你呢,我怎么联系你?”
江澈说:“那个……其实我也有个大哥大,平时不好意思拿出来用。”
交换完肩扛式火箭炮的击发方式,江澈最后叮嘱:“这事可千万别让你家里知道啊,包括次你那个堂姐,那个苏什么……”
“苏韩。”
“对,是她,更年期提前了那个。”江澈损了一句,顺口问:“欸,我一直好你们家取名字是不是战国七雄?”
苏楚点头,“没有苏秦,然后后来不够用了,也有乱取的,什么苏静啊,苏渭啊,苏河啊,苏宁啊……”
江澈愣一下。
苏楚掰着指头还在数,但是江澈突然知道自己那些一层店面可以干什么了——卖空调。
张苏宁的发家之路,他在苏省,现在应该已经开始干了吧?
这个时代,因为产能的关系,因为社会财富的不断暴涨和集化,供不应求是国内空调市场最基本的特点之一,大量存在的外部机会使得工厂的产量即为销量,卖方市场。
这样出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卖方在配送、安装、维修等环节做得很差,甚至根本不在乎,有的顾客7月买了空调,等到工人门安装,秋风萧萧。
张苏宁正是从这几个环节入手,把小店做成了大场面。
这样一来,不光店面的用途有了,唐连招那批小弟,主要是外围认识那些,刚从工厂出来的,也找到合适的去处了。
先跟着张苏宁走一程吧,江澈突然高端了下。而且他还知道张苏宁后来做大,在竞争屹立不倒的一个做法,趁股份改革潮,反向注资家电企业。
日子过到了6月20才想卖空调。
大概跟50岁准备生孩子差不多意思。
时间紧迫,夜里做好简单规划,江澈隔天一早叫了秦河源、陈有竖、郑忻峰,兵分两路,他们仨一路,江澈独自一路,开始做市场考察和分析。
要得出结论并不难,因为张苏宁趟过的脚步在那里,这时候他还没经历那场以一敌八的大战,并不那么知名,但是江澈全了解。
所以其实求的是一个印证而已,顺带了解下临州目前的情况。
午聚到一起吃饭,江澈一边咬着海带一边把决心下了,因为信息其实都很明确:
【残暴的卖方市场,残暴的利润,严重滞后的售后服务】。
普通1-1.5P空调的价格,低则六七千,高者万,普遍利润超过40%,甚至50%。
仅有的几个卖家根本无心售后,大概也觉得根本不必在乎,所以当前情况空调售后的安装周期很多在一个月以,安装要钱,想提前,要加钱,故障维修更是几乎叫不动,得买烟买酒请大爷。
1992年,商家的服务意识和口碑意识依然浅薄。
这是江澈的机会。
但是也有一个限制,这时候的厂家太强势,供不应求,产量即为销量的状况下,工厂,尤其是大品牌工厂普遍只对大批发商还有点耐心,剩下的根本懒得搭理。
而江澈偏要直接对接厂家,不然他都不惜得干这个。
一,为了减去批发商那一层的剥削,使利润空间更大,
二,为了学习张苏宁逮机会反向注资家电企业。
为什么后来张苏宁能在空调大战以一敌八,小个体迎战大百货联盟全胜而归?因为他其实已经默默把厂家绑在了自己的战船。
至于应该注资谁,这个世界恐怕没人江澈更清楚。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说服厂家接受我们。”创业正式开始,四个人吃完饭地开始了餐桌会议。
“咱有四个店还不够吗?而且位置都这么好。”郑忻峰顿一下,压低声音眉开眼笑说:“关键咱们还有钱啊,那么多钱……”
江澈无奈看他一眼,说:“四个店面确实是我们现在最大的砝码,但是钱,我还剩60万,其少不了还得留几万装修什么的……所以,在厂家面前,资金反而是最需要回避的问题,太少了,连很多下游门市都赶不。”
郑忻峰愣住一下,不敢置信道:“这个世界有钱人已经这么多了吗?我也没见大家过得有好啊!我原来的理想,还是想当个万元户,回老家牛逼一把呢。”
江澈点头然后道:“很简单,你看到的是真的,我说的也是真的……因为财富正在快速集,贫富差距正在急速拉大。”
解释完陷入了沉默,这样的情况下,靠什么去打动厂家?
当天下午三点多,原27号商铺一楼,灯开了两盏,依然蒙着灰尘的地面和有些破损的墙角旮旯都被映照了出来。
空荡荡的屋子里塞下了差不多五十人。
五十人间,摆着一台二手华宝空调。
再过十几二十年,不会有太多人听说过这个品牌,但是在这一阶段,它其实是空调市场领头羊之一,第一台国产分体壁挂式空调“雪莲”的缔造者。
对后来,现在的空调整体除了外观朴实、粗糙一些,还有一条,显得十分笨重。
尤其是那个室外机。
“不是说开游戏厅吗?”
“是啊,怎么突然要学爬窗户装空调?”
“扛那个爬楼梯才要命嘞。”有人指了指地脏兮兮的笨重室外机。
另一个说:“听说还要选几个学维修……可千万别选到我。”
没人敢公开说什么,但是私底下的议论不少,江澈选择先暂时搁置游戏厅计划,他们满满的期待落空,不免有些郁闷。
除此之外,毕竟是在街面晃荡惯了的人,真让他们埋头去扛那么大一个室外机楼,去顶着大太阳爬窗户装空调,他们多少有些不情愿。
毕竟除了打架,平时都懒散惯了。
当然,情况较好的一点是至少现在没人敢直接质疑江澈了,悉悉索索的议论声,谁都不敢把调门拔起来。
如果条件充分,江澈也不会用这帮家伙,雇一批勤劳肯干的农民工或下岗职工,远他们靠谱得多,问题现在时间太紧,而且江澈并没有把握事情能做成。
先准备好一支至少看起来有那么点样子的配送、安装、维修队伍,这是江澈能想到的另一个打动厂家的办法,只是尝试,没有把握,所以不敢跑外头把人雇来,然后隔几天说生意不成,大家散了吧。
而且万一这边培训了,那边厂家却谈不成,一下用不起来,被别人摘了桃子,多憋屈。
“这啊,什么时候这国营老店也改个体了,娘的不像话。”
骂骂咧咧,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走进来,仰头扭脖子四处打量着。
的确良蓝灰色短袖衬衫,劳动布的长裤,千层底方头布鞋,都有些旧,个子不高,平头白发,但是精神矍铄,身有股子老一辈工人的精气神。
江澈连忙迎去说:“你好,你是端师傅吧?”
“不是我来这干嘛?”老头把江澈从头到脚打量了一下,探着头说:“说是学生仔干个体,是你啊?国家给你发补贴读专,让你出来干个体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