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到一半紧急刹车,他开始叫唤。
“这是……想讹我?”陈栋身体后倾,侧身一看,吓到了,连忙站起来喊:“医生、护士,飙血啦……飙出来了。”
刚刚出去的小护士过来依然带着一脸闷气,手扶着门边探头没好气地问:
“是不是伤口出血了?都说了不要乱动了,发什么臭脾气,扯到了吧,还飙呢……哎哟,真的在飙……医生、医生,四十五号床飙血啦,飙一床啦!”
一激动,她也没管什么专业用语了,跟着陈栋嚷,此时惨状,非“飙”不能形容。
脚步声急促而来……
牛炳礼又被推进手术室了。
“难道有人出面,直接混肴黑白,保刘嘎包?不可能,他算什么东西。”躺在推车,飙着血,牛炳礼还是无法控制地想着,意识模糊地碎碎念:“不可能啊,怎么可能,我眼睛看见了啊……总不会我真的错乱了吧?”
完全混乱的状态,先入为主的记忆和意识占据一切,他死都无法想到自己的手表时间会出问题。
跟着推车后面小跑的医生顺路扭头埋怨了一句站一旁陈栋和老楚。
“两位公丨安丨同志,你们能不能先不要再刺激病人了,他现在整个状态,精神很可能出问题的欸。喏,你们自己也看到了,痛都不知道了,还嘟囔。”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直透牛炳礼脑海,“医生也这么说?!”
拍卖场的整个秩序都已经乱了,只要不是自己分到的商铺或者归属牛炳礼份下的出现,一个个拿着大哥大,叽里呱啦进进出出……
“牛炳礼出事了?”
“对啊,你也知道了啊。刚听好多人说起……”
“对啊,现在消息满天飞。”
“嗯,局里的大领导们今天也都神神秘秘的。”
是这样的对话,听者本身有先入为主的思维倾向,再去理解起来,内涵大了。
真正有点儿拍卖样的自由竞拍环节终于出现,牛炳礼这次握在手里的差不多都是眼下看着最好的商铺,排位靠后……
现在墙倒众人推了。
只要是他名下分配的商铺出现,其他人开始竞拍……拍了一会儿发现这样不行,价钱抬太高,又改开始小范围抱团合伙。
牛家那位亲戚已经彻底懵了。
“我们不拍了吗?”秦河源小声问江澈。
江澈摇了摇头,小声说:“不拍了,价钱抬起来了,咱们得留着钱生钱啊,4间,够了。”
当然真实的原因他没说破,如真正将来最值钱的三间,已经都在咱们手里了,如正拍这间,是很快要拆的,如他想多拉一些人下水,尤其是那位“代市长”。
从开始的死水一潭,到后面的乱成一团,拍卖结束后,串标团伙成员大部分兴高采烈,围在“代市长”身边议论纷纷。
江澈走过去,微笑着开口:“牛炳礼这回要是还能爬起来,以后对我们都是麻烦。”
他一句话,一群人顿时安静下来,个个若有所思,尤其一些能量不够大刚又下手抢了的,已经在后怕,担心牛炳礼报复了。
“所以大家手有什么东西能使劲的,都加一脚吧,各尽各力。反正我是不客气了……”
平淡说完又一句,江澈转身带着秦河源率先离开。
其他人在背后看他,猛地想起,其实每一步,他都算在前面,如拿下牛炳礼手的商铺,只有他付出的额外代价最小,在此之前他始终没露半分声色;再如这些话,他留到现在才提醒,而其他人,刚刚已经几乎全部被他拖下水……
“背景强悍,谋虑长远,外加行事果断,下手狠辣……偏还看起来人畜无害。别惹他。”一群人默默想着。
其实尽个毛的力,事情到这里,已经与江澈完全无关了,他已经落完子,接着剩下坐看局面演变。
他造一个假象,变成真杀局。
临州市市委,市长牵头,几个领导围坐在一起,面前的会议桌放着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的调查材料。
事情以他们的政治敏感度,当然看得更透彻……若不然也不需要他们亲自关心。
“立案调查伤害事件,尽快侦破以保此类事件不再出现,但是同时必须注意,绝不可以在没有明确的,足以说服大众的证据之前,随便抓人……尤其是下岗职工。”
大领导发话。
西城分局局长心里直喊我怼你娘,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牛炳礼自己的笔录又那样,还要尽快,还要证据确凿,足以说服大众?我查到蛋,哦,蛋也没得查了。
但是案子能不能破,人能不能抓到?当然能,什么流窜犯啊……这个不能说。
“领导放心。”分局长拍胸脯认真应了下来。
这时候一个秘书走进来,俯身在大领导身边道:“临州市纺织二厂班子成员加层领导,一共十七人,集体实名举报牛炳礼贪污受贿,挪用、亏空公款。”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个人实名或匿名举报,其不少材料证据完全可查……”
西城分局局长一直注意着领导的表情,到此,果断拿出那份对牛炳礼的调查报告,道:“这方面,我们西城分局也已经提前做了一些调查工作。”
领导接过去看了几眼,点头赞许,“很好。”
说完他沉吟片刻,最后指示道:
“补充两条,一,控制舆论,争取把事件影响降到最小;二,对牛炳礼的调查同步展开,给民众和社会各界一个交代,但是调查的重心要避开刘嘎包一家,同时避开改制相关敏感话题,淡化这两点,以牛炳礼贪污受贿,挪用公款为突破口。”
这段话里的政治考量且不去说,但是牛炳礼的命运,在场谁都听得出来,已经此板钉钉了。
消息很快会透过各种渠道和实际行动散播开去。
真正的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踩在牛炳礼身的脚,会越来越多……
一午经历了两次手术,临近午,牛炳礼顽强地又醒了过来……
难怪武侠片里太监都是大boss,很难杀死。
他的老婆和表妹站在床边,老婆忧心忡忡看着他的伤处,眼神闪烁,似有所想。
因为得了医生的安慰,手术房里又无消息可通,医生也没办法一边给他缝弟弟一边说,对了,现在好多人在告你……
所以截止目前为止,牛炳礼的注意力主要都还集在怎么弄死刘嘎包,除此之外是努力告诉自己,我没有错乱。
他还有心思关心点别的。
“拍卖结束了?”奄奄一息,他虚弱地问道。
表妹囧着眉点了点头,“嗯,可是咱们的都被抢了。”
“什么都被抢了?”牛炳礼困惑一下,还来?
“咱们的商铺,他们举牌抢来着……表哥,你不是说都是说好的么?”
这什么情况?牛炳礼激动了一下,努力控制自己,不能动,“谁抢的?”
“开始是一个很年轻的,我听他们说话,好像姓江……后来大家都抢了,那个你常说的叫代市长的抢得最凶。”
年轻,姓江,早刚感谢过……牛炳礼脑海,江澈温和的笑脸浮现出来:
“和气生财……牛厂长,我扶你……我的人去帮忙打电话了……记得给牛厂长弄点水啊……”
“咯咯咯咯咯咯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