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并不会那么容易,牛炳礼以一个副厂长的身份手握实权,做事几乎毫无顾忌,而下面的人怎么交材料,怎么告,他都纹丝不动……
以江澈现在的情况,要扳倒他,谈何容易。
晚饭过后,江澈第一次面对他的全体小弟,一共四十三个。其包括唐连招、黑五在内,三个之前见过,剩下的都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这种阵仗,江澈其实一点都不情愿,他又不是真想当什么老大,想的是只需要跟唐连招等少数几个接触好。
他是被骗过来的,现在像一个汉奸一样坐在那里,被唾弃、鄙视,看着很可怜又很可恨的样子。
“知道钱,为了钱跟牛炳礼都能坐一起说说笑笑谈生意……要我们服你?滚吧。这样赚再多钱又怎么样?!”
“还什么以后慢慢踩,我看根本是跟牛炳礼一窝的臭虫。”
“好像听说你家的店也被牛炳礼找过麻烦吧?忘得还真快啊。”
“小白脸能不能打啊?要不下场来,咱们俩单挑一把?”
最口不择言的还说出了“你对得起小玥姐吗?”
这是一群桀骜不驯惯了的街面小混混,秦河源和陈有竖几次想站出来,都被江澈阻止了,郑忻峰想说话,也被眼神制止。
现在所有的指责都集在江澈和牛炳礼的接触,这让他之前跟唐连招说过的话看起来很像托词,胡说八道。
唐连招坐着低头不说话,黑五的神情有些纠结。
很显然,这样的场面出现,不是因为唐连招缺乏对这些人的控制力,是他刻意纵容,想逼江澈解释、表态。
事实是这样,哪有这么快收服人心的啊,江澈保持着郑忻峰眼简直逆天了的平稳气场,在一片鄙夷笑着问唐连招。
“你们看到我和牛炳礼喝茶了?”
“包括和气生财”,唐连招说,“不算特意,本来经常我都有人盯着牛炳礼的,以前还试过收集资料交去,想给他整下来,但是都没用……”
“看来他关系真的还挺硬的。”江澈思考说。
“所以你更急着抱大腿了吧?”下面有人笑。
江澈没答,也没解释,站起来,说:“走吧。”
他带着自己的人在一片嘘声走出来。
走没多远,唐玥从后面追来,说:“小澈……你,没事吧?”
江澈回身,笑着说:“小玥姐你不讨厌我啊?”
“我,不知道……心里是有点不舒服,可是我想过了,我相信你的。”
像个小女孩的感觉,委屈了,但还是牵你的衣角那种感觉。
“……谢谢”,江澈莫名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不着边际道,“其实二十二岁也还是小姑娘,这些事,少听,少看,少参与。”
这个时候,他的心境状态其实是二十多年后那个江澈。
但是旁人不知道啊,唐玥已经彻底傻了,“这算什么?”
剩下郑忻峰他们三个也一样,“还有这样调戏姑娘的?装什么老大爷啊你!而且都什么时候了,黄泥巴都糊一身了,你还有心情调戏姑娘?”
“哎呀,被你一摸,我都差点忘了说另一件事了。”
从语气来说,听着像是唐玥的自言自语。
当这句话从身后传来,才没走出多远的江澈,连同跟他走一起的秦河源、陈有竖、郑忻峰,四个人差点齐齐扑倒在地。
但是唐玥自己似乎根本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追来道:
“那个,我们厂刘嘎包今天回来了,知道了那些事,刚才来找我弟,好像是要找牛炳礼拼命……我拦着我弟,怕他也要去……”
她凌乱地叙述着,其实未必需要江澈做什么,说什么,只是太慌张无措,所以想把心里担心的事找一个可靠的人倾诉。
关于这位刘嘎包和他老婆的遭遇,江澈听郑忻峰义愤填膺地说起过不止一次,因此对牛炳礼的憎恶更大了不少。
安静听完,没发表任何意见,但是往前没几步,江澈见到了这个当事人,刘嘎包。
在之前听过的描述,他与胆小懦弱联系在一起,但是看见了发现,他本身其实并不是一个矮小瘦弱的男人,反而还算高大。
此刻,刘嘎包略嫌木讷的脸充满着疯狂的戾气。
“我家那个身全是伤,脑子也已经傻了,现在除了干活整天会说一句,想死,不敢死……”刘嘎包声音极度压抑,像刀子插在干土里拉扯,“我来不是要叫大招他们,只是想说,以后我家里有事,你们三五个是好人,能帮帮个手。谢谢了,别劝了,不找牛炳礼报仇,我没法活下去。”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你四个老人,两个孩子,你坐牢了,他们怎么办?不是说在那个深圳,你还找了个不错的营生吗?过去吧,带他们走,把日子过起来。”
“要是什么都不做,这样走了,我这辈子都没法做人。谢谢了,我说完了,走了,婶子。”
墙角,对话在江澈之前见过的刘姨和刘嘎包之间进行,看来正在做劝导。
一个苦口婆心地劝,但是另一个声音狂暴而压抑,听着都让人颤栗,看样子已经不可能劝住了,只是最后的理智,想找可信的三两人交代一下,有可能的话帮忙照顾一下家里。
老实懦弱的刘嘎包去了深圳几个月,带着赚了钱,找到了活路的喜悦回来,却发现遭遇这种事,他的反应显然出乎了之前很多人的预料。
这种话题,江澈当然不会参与进去,他连走近些都没有。
最后,当那个刘嘎包毅然掉头走,看得出已是不肯回头,很可能鲁莽行事的时候,他也没说:
“既然一定要做,其实我可以教你。”
这种可能造成隐患的话柄,江澈是绝不会留的。
刘嘎包在回去的路,暗巷深处,突然被人从后扣住了,捂住了嘴。
背后的人告诉他如果真要做,可以什么时候做,怎么做,说完没影了,脸都没看见。
老实说,让身手灵便的陈有竖压着嗓子一次说这么多话,才是真为难他了。事实要不是他们俩之前刚跟江澈交了底,事关生死,这话怕也不会经过他。
帮刘嘎包一把,避免一个可怜家庭家破人亡的心理是有,否则江澈完全可以等他去杀人,再想办法坐收渔翁之利。
但是如果有更好的办法,心还不必这么冷。
现在的情况很明显,仅仅下层民众的怒火无法撼动牛炳礼,所以江澈想尝试一下,能不能通过一个事件的运作,营造出墙倒众人推的局面。
否则以他微薄的能量,根本动不了牛炳礼。
不管别的杂七杂八的事情怎么样,商铺竞拍这件核心要务的麻烦总算是不费代价,轻松解决掉了。终于成功入场了,大石放下,江澈整体心情还算不错。
如果说他今天玩的是一手漂亮的空城计,那么坐在城头弹琴的那个人,不是诸葛亮,也不是江澈自己,是苏楚,而且只是一个影子。
走在学校路……
“枕头。”
乍一声,先拍肩膀后出声,人从树丛后面跳出来。
江澈差点回身一脚直接给苏老师踹飞出去……
无知凡人,不知道自己刚从韩立大师的神威下险死还生,苏楚一身俏丽的短裙站在江澈面前,脸还带着一脸恶作剧后的得意。
“苏老师,您疯啦?”
“嗯,差不多了。”苏楚哀怨一下,又自嗨起来,拍着江澈肩膀说:“枕头你这几天又干嘛呢?神神秘秘地到处跑。我都无聊死了。”
江澈心说我卖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