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点头，再次抱着孩子深深鞠躬，“这是孩子爸爸和爷爷的名片，你们若有机会再见到韩立大师，烦请帮我转交。”

女人走后，赵老四等人把注意力转回眼前，一边看着，一边感慨着，同时也激动着……

不断有市民前来夸赞、询问，不断有家人过来表达感激……两千多金身功弟子，个个心怀激荡，这种被荣耀和真情实意的感激包围的感觉，真好！

人群外，褚涟漪一手抓着江澈手臂，踮脚，兜手在他耳边说：

“咱们走吧，看样子这边应该没问题了。小心一会儿被人认出来……你看那边，记者都已经来了好几拨了。”

江澈看了一眼，可不是，好多记者……他果断点头。

两人默默转身往回走，路听到有人在议论。

一个说：“听说当时韩立大师只是微笑看了一眼，那二十多个喊打喊杀的人贩子动也动不了了，全都傻在那里开始发抖，还有的一下哭了。”

另一个说：“听说韩立大师长得，嗯……钟天地之灵秀。”

褚涟漪通红的双眼里涌来裹着甜蜜的笑意，看着江澈，口型清晰地小声道：“这个我也可以作证，真的，一下全僵住了。”

江澈苦笑，“换你带着一千几百人看他一眼，他也会僵住的，姐姐。”

出租车后排，眼眶依然是红的，但是褚涟漪的情绪已经调整过来了，相应的，她的注意力也转移了重点。

自己个儿低头想想，吃吃笑一会儿，想想，又笑一会儿。

憋笑憋到肚子疼，她忍不住俯身过来，在江澈耳边轻笑说：“我们去郊区找个树林，你引个雷我看一下好不好？韩立大师。”

气息在耳后轻拂，这一刻其实没恋爱过的褚涟漪完全少女模样。

江澈苦笑：“别闹……真的不会。”

他之前已经把自己的这段经历掐除部分，大致跟褚涟漪交代过了，但是她还是抓着不放，兴致勃勃。

不时想着想着，她自己乐得不行，笑累了，把两手交叠在江澈肩头，趴在面继续笑，连身体倚着了也没注意。

哪怕除夕夜两人跳舞，她都没有过这样自然的亲近。

大概这一刻连褚涟漪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眼神、表情、动作全部加起来，用后来的话说，等于在脸写了五个大字：

【我被你撩了】

其实她不知道最好，知道了，会因为身不由己，有太多烦恼和愁绪，两个人之间，也再难保持这种自然而恰当的状态。

所以江澈当然也不会提醒她，虽然他忍不住会猜想，如果自己现在直接把人按倒，大概也按倒了吧？

回到王宫饭店附近，褚涟漪好不容易平静了一点，特意叮嘱道：

“接下来这几天，你呆在房间里吧，我会让服务员给你送饭，相关消息，还有报纸、杂志，也会一起带来给你。”

“报纸？”

“对啊，报纸、气功杂志，我估计很快该出来了，除了报道公丨安丨出动，市民见义勇为，打击犯罪，我猜还会有很多关于韩立大师的消息……你不关心么？”

江澈当然关心。

接下来的两三天，他拿到每份报纸、杂志，都会第一时间仔细翻阅。

正规大报还好，报道的主体内容多在“公丨安丨破获大型人贩团伙，市民见义勇为千人围堵”这个点，只顺带提一下九转金身功和韩立。

但是有些本以博眼球为目标的小报、晚报，还有匆忙赶印出来的大量气功杂志不一样了，完全没有节制：

【韩立归来，惩恶扬善】

【惊鸿再一瞥，韩立大师再现盛海滩】

【大师归盛海，只手灭贼团】

【九转金身功大展神威，见义勇为】

【至今不识君，君已在我心】

【少女获救，表示今生非韩立大师不嫁】

【他，再次如惊鸿般掠过这个江湖】

【论什么是真正的气功大师，什么叫社会责任感】

【缘悭一面，韩立大师唯一亲传弟子星夜赶回盛海，得知大师已经离开，痛哭不已】

“还有他的事？”这篇报道图并茂，头配有一张赵武亮低头坐着，默默抹眼泪的照片，“混蛋，这也太会蹭热点宣传自己了吧？”

不管怎么样，在一遍遍确认之后，江澈终于可以长出一口气——真的没被拍到照片。

当然，万一以后出名了，肯定还是会被认出来的，尤其到互联时代，更难隐藏，到时候这些人还会记得吗？

当然会，多少人看过，多少人记住，毕竟长得钟天地之灵秀，谁看过都难忘。

这么一想，前两天捣毁人贩子团伙这件事，现在手这些报纸，尤其正规大报夹带的报道，还有那些被救的妇女、儿童和他们的家人，未来都是江澈的护身符。

“其实我是在用瑜伽——全民健身反气功，在用平稳气场——引导社会正能量啊”

“正所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褚涟漪最近几天的状态是只要看见江澈忍不住开始笑。

带着一种我真的已经拼命忍了，可还是忍不住的无辜，她解释说：“我一看到你，自动幻想你在那里引雷。完全控制不住……”

听她这么说，江澈突然一个念头，慌一下，要是有一天老妈知道了怎么办？

“我家澈儿是厉害，引雷都会！”

应该是这样。

躺在床仔细想了想，因为惯性诈骗，自己现在要躲着的人——九转金身功的那一千多快两千个，小莲花、老岳父……唐连招。

到底为什么突然冒出个唐连招来？江澈自己也不知道，是那么一闪念的事，没细想。

这天是1992年6月2日，晚，一列南来的列车，车厢连接部，壮实的少年因为已经站了一天多，身体实在扛不住，干脆席地而坐，准备小睡一会儿。

他身边有一只袋子，袋子里装着十六个糖水罐头，各种口味的都有。

其实同样的罐头临州未必买不到，大老远从粤省抱回来很累赘，但是毕竟出远门了，他想着，总要给姐姐带点东西。

“姐姐有多久没吃罐头了？记得以前她很喜欢。”出门这一趟，小霸王的心思变细腻了不少。

除了罐头，唐连招的怀里还有三千八百块钱。

四个月前，被唐玥劝下来当天晚，唐连招离开临州，其实一个目的，不管做什么，去替姐姐把开裁缝店的钱赚出来，哪怕开个小点的都行。

带着不到四百块钱路，他一度以为这并不难，但是到了人们都说遍地黄金的粤省才发现，事情其实并不简单，他连街人们说话都听不太懂，像只没头苍蝇似的。

盲目晃了两天，第三天，唐连招幸运遇到了一个小学同校隔壁班的同学。

同学问清楚来由后很仗义，亏本价批给他一箱德国进口插线板。

唐连招拿了货，咬着牙出去找了家小工厂推销，结果有经验的师傅告诉他，东西是假的，拍一下坏……

再回头已经找不到人了。

这样，唐连招开始了一段流落粤省街头的时光，不抢劫，不敲诈，睡公园，睡桥洞，不敢给姐姐打电话。

几天后，唐连招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真不是闯生意那块料，于是他决定卖力气。

找了一家建筑工地，埋头干了三个月，他存下来1000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