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看她这位丈夫的意思,他竟是没打算如此,
李均这才颔首,“既然如此,那你就做好准备吧,”
“啊,什么准备,”灵彤公主稀里糊涂的,
“当然是收拾东西,准备回乡养老了,”李均沉声宣告,
“啊……哦,”灵彤公主恍然大悟,旋即又一股狂喜涌上心头——原来,她也能等到这一天么,和夫婿一起解甲归田,从此两个人平平淡淡的度过余生,最好膝下再抚育两个小孙子孙女,那么一切就都完美了,
这么一想,她突然发现自己心中对公婆的怨念已然淡去许多,至于眼前这个男人……她的幽怨也已经飘然无踪了,
她欢喜的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去收拾准备……”
男人却把她给拉了回去,“现在时候晚了,先睡觉,”
于是,不由分说拽着她回到床上,两个人缠成一团,沉沉的睡了,这也是灵彤公主这几十年来睡过的最沉的一觉了,她在梦里都带着笑,
一年后,镇西王上书皇帝,请求回乡养老,皇帝再三挽留无果后,只得挥泪同意了,
于是,世子理所当然继承王位,继续在西北完成祖辈的心愿,李均则协同妻子,带着几个小孙子一起回到了李二和苏染曾经颐养天年的地方,
这对夫妻的养老生活比起李二和苏染当初要平静了许多,不过这正是灵彤公主所期盼的——就他们两个人,像普通夫妻一样平平淡淡的过日子,多好,
一晃又十多年过去,他们也都老了,李均不出意外的旧伤复发,人渐渐的不行了,
弥留之际,灵彤公主坐在他的床前,就发现这个男人抓住了她的手,
“我有一句话,一直没有和你说,”他小声说,
“什么,”灵彤公主小声问,
“其实,我一直在骗你,”
灵彤公主一顿,“你骗了我什么,
“我喜欢你,”男人有说出了这句话,
灵彤公主愣住,旋即她就睁圆了双眼,“你说什么,”
躺在床上的男人跟个孩子似的咧开嘴笑了,“没想到吧,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或许是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吧,只是看你一直对我爱理不理,我也就不爱把话说出口,我这一生一直向往的是如我爹娘一般的夫妻感情,两个人相濡以沫,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只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我本以为,等我们相处够久之后,你我也能如此,可我却忘了,你不是我娘,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那么喜欢你,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灵彤公主张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男人又笑了,“若不是喜欢你,我怎么可能和你一起同床共枕这么多年,又怎么可能想方设法的平息你内心的怨愤,还让你和我一起来这个地方相伴十几年,若是不喜欢你,我只管把你扔在公主府,自己在外面随意翱翔,你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可是,你说你这样做只是为了公婆的面子……”
“我爹娘才不在乎面子,”李均打断她,“为了活下去,为了达成所愿,他们不知道做过多少坏事,你觉得他们会在乎这点小小的污点吗,他们不会在乎的,既然他们不在乎,我当然也不在乎,我这么做,只是为了骗你而已,可你竟然也傻乎乎的上当了,”
说着,他哈哈大笑,
灵彤公主怔了怔,她先是愤怒,可紧接着又不禁也嘴角弯弯,
“其实我早知道了,”她轻声说,
这下换做李均愣住了,他看着灵彤公主,听着灵彤公主轻柔和缓的声音徐徐传入耳中:“你们一家都不是受当下的规矩束缚的人,不然你们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公婆如此,你也是如此,只是我也明白,在你心里最崇拜的还是你爹娘,恐怕你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达到和你爹一样的高度、然后娶一个和你娘一样的女子吧,只可惜,我的出现让你的美梦破碎了,可即便如此,你还是在认真的对我,甚至愿意和我一起在这个地方终老,一开始我的确没有想到更多,可是慢慢的我也摸索出来了——你心里对我肯定是有情的,”
“不过”,她又笑了笑,“你和公公一样,都是不善言辞的人,我还当你会把这份情意一直埋在心底,到死都不会说出来,可是现在你说了,既然如此,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吧,”
“你想说什么,”李均顿时精神一震,
“我其实也喜欢你,”灵彤公主大大方方的说了,
李均浑浊的双眼立即都开始闪闪发亮,
“但是,我不会和你一起去死,”灵彤公主马上又说,
李均一愣,就听她接着说,“诚然,我很羡慕公婆的结局,可我们终归不是他们,你要死了,我很伤心,我舍不得,可我也舍不得就这么死了,我还想再多活几年,再多帮皇爷爷、帮父皇还有皇兄多看几眼他们的天下,毕竟,皇权更迭之下,应当已经没几个人记得这片天下曾经也是受我父兄他们统帅过的了吧,这样等我死后,我好歹还能多说几句话安慰他们,”“我明白了,”李均点点头,他就闭上眼,“这是你的心愿,你照做就是了,我不强求,只是现在,我希望你能好好陪我最后一程,”
“好,”灵彤公主爽快的点头,双手抱住他,让他躺在自己怀里,
这一晚,他一脸满足的长眠在了妻子的怀里,
李均过世后,以亲王之礼下葬,就葬在了他爹娘的坟茔边上,
在他之后五年,灵彤公主才在睡梦中诃然长辞,她死后,棺椁入墓与李均合葬,夫妻二人终于和他们旁边的坟冢一样,长长久久的相伴在了一起,
咻,
一声刺破空气的锐响忽的传来,正对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人而去,
那人面对的察觉到不对,立即挥刀去挡,却不防又咻咻咻好几声响,竟是有数十支利箭都从四面八方冲她这边扫射过来,
其中有一支箭射来的方向极其刁钻,她一时躲闪不及,胳膊上就中了一箭,
“不好,小将军中箭了,”
后头立即传来一声高喊,紧跟在后头的人立马上前,一把将中箭的人护在身后,就要带着她折返回去,谁知那人却用没有受伤的手一把抓住他:“不用管我,先抓住这些贼人,”
徐远一愣,他低头看着眼前右边胳膊都已经被鲜血浸染的人,但这个人却一脸坚定的看着他:“先抓人,我死不了,”
“好,”
徐远这才点头,他放开手,拔出腰间的大刀,领着人朝前大举砍杀过去,
珠姐儿强撑着坐在马背上,看着他气势凶猛的朝前砍杀过去,吓得围攻的人纷纷溃败,她满意的直点头,
“小将军,您受伤了,还是先回军营包扎一下伤口吧,”身边的人小声提议,
珠姐儿再看看前头的徐远,确定他一个人能应付眼前的场面,她才点头,“好,”
于是,他们一道折返回去,只留下徐远带着人继续和这群偷袭者拼杀,
然而,随着他们渐渐走远了,正一路朝前砍杀过去的徐远突然听到前头有人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发音十分古怪,身边的人都当他是被吓坏了的胡言乱语,但是徐远听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