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分崩离析（1）

星期一一早，赵卫东就被朱桦从沙发上叫了起来，逼着他向单位请了半天的假，到区民政局去办理离婚手续。尽管他很不情愿，但见朱桦依然的神情，他也不得不尊从，只愿到了那里会有转机，也许命运早就是上天注定。

一路上，朱桦一直是泪水涟涟走在前面，赵卫东也是满含热泪跟在后面。到了民政局门口，朱桦犹豫了一下还是跨进去了，看着朱桦单薄的背影，赵卫东大喊了一声：

“朱桦！朱桦你回来！”

朱桦转过了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饱含着眼泪，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朱桦，你出来一下，我们能不能再找一个地方坐一下？”赵卫东大声地乞求道。

“你想干嘛？赵卫东，你还想说什么？难道你想反悔了吗？”朱桦带着哭腔问道。

“我本来就不想同意！我，我还想和你再商量一下！”赵卫东大声地说。

“商量什么？你是对财产分割有意见？还是你还有什么要求？”朱桦不屑地说。

“我，我就是还有要求！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一下吧！”赵卫东冒着被误解的自尊，鼓起勇气说道。

“好吧！我们就到旁边的茶馆坐十分钟，你有什么要求就快点说！”

朱桦走了出来，站在他的旁边说完话后，就直接朝隔壁的茶馆走去。

赵卫东仿佛看到了一线曙光，跟在朱桦的后面。他想，自己一定要尽所有的可能来说服朱桦，只要不离婚，自己什么都可以答应。他刚坐下，朱桦就开口道：

“说吧！你有什么要求？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说完话，朱桦就埋头看着地下，根本就不看他一眼。

“我，我�6�1�6�1�6�1�6�1�6�1�6�1朱桦，我们能不能不离婚？你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就算是看在儿子的份上，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求你了！要不要我跪下来求你？只要你答应，我什么都可以做！”赵卫东泪流满面地乞求道。

朱桦抬起头，眼里也是泪水盈眶，鼻涕都挂在了嘴唇边。赵卫东看见肝胆欲裂，更大声地哭起来，根本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吧台边的服务员看见他们这样，本来想上前来服务，可走到一半，也同情地转回了身去。可能是紧挨着民政局，见到离婚的人虽然多了，可像他们这样哭成一片的，还是很少见的缘故吧。

“桦，你就原谅我一次吧！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了！只要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地对待你的！我一定会洗心革面，不辜负你和儿子的！我求求你了！”赵卫东哭泣着说道，声音嘶哑，身子躬缩着往前倾去，就差点跪下了。

“赵卫东，你给自己一点尊严好不好？你也给我一点尊严好不好！你越是这样，我越是看不起你！”朱桦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不要尊严，也不要面子，我只要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赵卫东也大声地乞求道，“桦，我给你跪下了行不行？”

“赵卫东，这个婚我们必须离。如果你不离，后果你自己看着办！我过去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只等你十分钟，如果你不过来，我就让你从此见不到我！”朱桦愤恨地吼道，起身就往隔壁匆匆走去。

二十五、分崩离析（2）

赵卫东后来不知道是怎样来到的隔壁民政局，也不知道是怎样办好了手续，当工作人员问他是不是自愿的时，他除了点头，就是漠然地拿起笔，痛苦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可能是他一生唯一的一次拿起笔，做他最力不从心的一件事情了。

回家的路上，赵卫东和朱桦合打了一辆车。回到家，朱桦就跑到屋子里关上了门。他怕她出事，就站在外面大声地边喊边拍打着门，只听朱桦在里面冰冷地说：

“赵卫东，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你自己出去吃饭吧！我什么都不想吃，下午我就去上班，晚上我也会做你的饭，你愿意也可以回来一起吃。你自己想咋样就咋样吧！”

赵卫东听见这话，心里好过了一点。他想，只要自己不放弃，不管自己怎么厚着脸皮，都要想方设法挽回朱桦的心，挽回自己破碎的家庭。他的心里又充满了新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赵卫东都生活在既抑郁又亢奋的状态之中。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下班就去菜市场买菜做饭，这些平常都是朱桦做的事情，在他的眼里，也是有了生气与活力。

可是，朱桦并不领情，虽然说朱桦也会吃他做好的饭菜，但是，她对他热衷于生活琐事并不认同，鼻孔里发出的鄙夷之声时时刺激着他的耳朵。如果换在以前，朱桦肯定要么会表扬他的顾家体贴，要么会责骂他的没有男人气概。一个男人，如果只会围着锅边转是没有出息的，朱桦喜欢有出息的男人。

赵卫东并没有因为朱桦的不屑而放弃掉改造，他反而更努力了。他觉得，一个男人，如果家都没有了，那要其他的什么事业之类的还有什么意思呢？还有就是，他在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这次工厂改革，自己如果被撤职下岗的话，他也准备不干了。他想南下，靠自己的能力去打拼出一片天地，就算失败，也是自己心甘情愿，也不枉自己的一生。现在是他最后在家表现的机会，他想用行动来表示，自己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他是在乎这个家的，他可以为了这个家的完整而做一切。

朱桦看在眼里，可她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如果光从她的眼睛里是很难看出来的。她时时露出的冷笑，在以前可能是对赵卫东的最大打击，可现在，却变成了对赵卫东的最大激励。他觉得自己是在为一个目标而战，他觉得生活有了新的希望。虽然这个希望可能很渺小，甚至根本就不可能，可是，他却不愿意放弃，他觉得这是个挑战，是他在挑战自己，是他在和自己进行决斗。

用朱桦的话来讲，赵卫东是很自我的一个人。说穿了，也许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他做的这一切，其实就是为了自己的心安理得，为了自己男人的自尊和面子，可能还有虚荣，甚至还有男人的占有欲。

不过，朱桦还是流露出了稍许的赞许，那就是他在做家务之余，还不忘每天的看书、写作，还有就是不间断的研究国际经济信息，而且，他的外语也不放弃----每天坚持看的外国文学作品。这也许就是赵卫东不同与常人的地方，也是朱桦曾经你钟爱他的地方。

而赵卫东在热情之余，也有一点失落，那就是没有了一点小艳和小眉的信息。他没有打过一个电话，想必小眉也是和他一样的想法，怕再次打扰他的生活。那小艳呢？她为什么没有再打一个电话来？即或是一条手机信息，或者是QQ上的一条留言。

这些都是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他想找朱桦亲热，而被朱桦冷漠的眼神拒绝阻止之后，在他心猿意马之后。

对小眉，他觉得有点对不起，虽说不上是亏欠，这些都是她自愿的，是他们当初就定下的盟约，或者说，只是两个红男女男的欲望之约。但是，难道自己就没有留下一点感情，至少，就没有留下一点遗憾吗？小眉可是对自己情真意切，对自己心甘情愿啊！她的出身可能是自己有点瞧不起的原因，可是，她的一片真情，难道自己也可以瞧不起吗？他觉得自己很羞愧！他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伪君子！他背离了自己对人生的基本的价值观念，那就是人人平等，人人都该有尊严！

而对小艳，他虽然没有什么对不起，但是，面对小艳的纯真美丽，面对小艳清新中又不失忧郁的气质，他其实早就动了心，他的心灵其实早就出了轨。只是他不敢去面对罢了。如果说身体的出轨是对夫妻生活的不忠的话，那么，感情的出轨，就是对爱情的背叛，对爱的亵渎。就是自己看小艳的眼神，也是一种罪过，那里面的内容，用邪恶来形容都有一点不过分，赵卫东觉得都是对神圣心灵的玷污，深入到了自己每一寸的肌肤，以及肌肤下面的血液里面了。

想到这里，赵卫东觉得自惭形秽，觉得自己就像是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垃圾，既弄脏了社会的环境，也污染了自己的灵魂。自己就该像垃圾一样，被清理，被风吹得四处飘散，吹到一个肮脏的角落，零落到一个自己该去的地方。

那哪里才是自己该去的地方呢？在这个满目疮痍的世道，在这个金钱横流的地方，难道还有一个圣洁的地方吗？

赵卫东无法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