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今夜无眠(8)
朱桦的话就像一声惊雷,炸得赵卫东心惊胆跳。他直起身子,身子开始发抖,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朱桦,难道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我知道错了,事实也无法改变了,但是,你难道不想听我解释一下吗?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我也不想辩解!但是,难道真的就这样无法挽回了吗?就算看在我们二十来年的感情的份上,难道你就不可以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说了,机会是自己给自己的!难道你想再一次伤害我吗?我已经给你很大的面子了!在儿子考试完了之前,我们还可以表面上做夫妻,但是,等儿子考完了,我们就必须做一个了断!要么我走,儿子和房子归你,要么你走,儿子和房子归我。至于家里的存款,你也知道,就是股票和一点现金,归走的那个人。协议我已经起草好了,明天我们就去民政局把事情办了。如果你不同意,我就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就自己到外面去租房子,到时候你就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了!”
赵卫东还想争辩几句,可看朱桦那一脸的坚决,和脸上哗哗往下流的泪水,他的心不光是在流血,而是像被活生生地挖去了一块一样。但理智告诉他,这才是真实的朱桦的性格,他知道已经无法改变了,不管自己在说什么,朱桦都不会相信的,何况这是事实啊!他只想还能保留一点男人的尊严,那就是为自己的错误买单!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声音暗哑地说道:
“好吧!我同意,我走人。股票我也不要,我就要一万块钱的现金,我可能会离开这个地方,我也会定期地给儿子生活费的。我只希望你今后能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你没有再嫁人之前,我也有重新追求你的权利!”
朱桦没有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眼泪更是不停地往下流,像决堤的河流一样不可抑制。赵卫东也抑制不住伤心地流泪,不是怕隔壁的儿子听见,他真的想嚎啕大哭一场,为自己曾经的一个完整家庭的破裂而不甘心,而惋惜!
两个人都在默默痛哭中过了好一会儿,还是朱桦率先从痛哭中解脱出来。她从床下拖出泡沫垫子,取出军用棉被和床单,铺在床脚下后,再从衣柜里拿出一床被子和枕头,就侧身躺了上去。
赵卫东见状马上坐起来,但他并没有立即抢上前去,却在床边坐着,深情而静默地看着朱桦蜷缩成一团的憔悴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他才走过去,站在朱桦的身后,轻轻地拍了她的身子一下。
也许是她做了一个噩梦,也许是她已经不适应赵卫东身体的接触,朱桦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几下,转过身来呆呆地望着他。
“你睡床上吧!地上冷,还是我睡地上吧!”
朱桦没有说话,她静静地坐了起来,抱着被子和枕头,半跪着挣扎站了起来,默默地走向了床头。赵卫东的眼泪止不住又流下来了,他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朱桦又从床上把赵卫东的被子和枕头抱了过来,慢慢地给他铺好,始终埋着头,每一个动作好像都是那么地精心,那么地不舍。眼泪从她的脸颊上不停地往下流,好像就从来没停止过。当她从他的身边走开时,身体不自觉地碰了他的身体一下,她有点重心不稳似的摇摆了几下。赵卫东赶紧伸出手去抓住了她的手臂,她站住了。两个人就这样站着,都在低声地抽泣。赵卫东也不敢再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他多想就这样一直站下去,就像一个女诗人写的一样,直到天荒地老,直到站成一座雕塑。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桦轻轻地拿出另一只手,把赵卫东抓住她的手掰开,然后毅然地走回到了床上。
赵卫东看着她的身影,止住了哭泣。他脱掉外衣,钻进了被子。
听见他躺下的声音,朱桦关掉了台灯。
屋子里一下子黑了下来。窗外下起了雨,淅沥沥的雨声拍打着窗棂。还有偶尔的汽车碾过马路的声音传来,碾过赵卫东紧绷的神经。他的两眼瞪得很大,瞪着这混合着深黑、暗黄和银白的夜晚,他无法入眠。
今夜,注定也会是他今生最难忘的一晚。今夜无眠!只是不知道还会有谁会来陪他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