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今夜无眠(6)
赵卫东和朱桦都没有说话,各自端着杯子默默地喝着酒。儿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却边吃边看着电视,完全没有把他们两人不自然的表情放在眼里。
赵卫东觉得这酒这样喝下去,只会越喝越难受,就没话找话地说道:
“儿子,你也不能只管你一个人看电视啊!要看也调点大家都喜欢的节目嘛!”
“这个时候有啥子节目嘛?要不就是你喜欢的新闻,要不就是广告,妈妈喜欢的《金婚》还早得很呐!”儿子不满地说道。
赵卫东想反驳两句,可看见朱桦抬起头来,两眼鄙夷地看了他几下,他赶忙住了口,只听见朱桦轻声说道:
“赵武一周才回来一次,他想看什么就看什么。你总不会还和儿子争频道吧?难道你在外面争什么东西都习惯了?”
赵卫东知道朱桦是在指桑骂槐,想辩解一下,可一看朱桦那冷冷的眼神,就只有闭上了口。看朱桦和儿子的样子,他知道朱桦应该没有给儿子说什么,但是他们一下午到哪里去了呢?他在心里又不禁纳闷。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忍不住又说道:
“赵武,最近学习怎么样啊?今天下午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连一个招呼都不打一下?”
儿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道:
“老爸,你不知道我们下午开家长座谈会吗?妈妈没有给你说啊?呵呵,看来你是从不关心我的学习哈!”
朱桦斜视了他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赵卫东马上意识到自己的愚蠢,脸上一下子变得绯红起来。但是在心里,他对朱桦没有给儿子说两人的事情,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他调整了一下心情,自嘲地说道:
“呵呵,这段时间很忙,我都搞忘了哈!儿子,对不起哈!”
他说完,拿眼睛朝朱桦看过去,其实,他的心里是想对朱桦说这句话,他想真诚地表达他的深深的歉意。
朱桦没有理睬他,端起自己的杯子,仰头把半杯红酒喝了下去。只听见她长叹了一声,这只有赵卫东能明白她的叹息,儿子一点都没有注意。
赵卫东低下眼,赶忙拿起酒瓶,想给朱桦再掺上一杯酒。朱桦看见他伸过手来,却没有接,按住杯子,脸却转向了一边。赵卫东无趣地放下酒瓶,尴尬写在脸上。幸好儿子没有看到,不然他真的要无地自容了。赵卫东只得自顾自地埋头喝酒,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朱桦自己又倒上了满满的一杯酒。赵卫东看在眼里,知道朱桦酒量很差,但也不敢再说什么,哪怕是明知他是真诚的关心,可能也只会换来朱桦更为激烈的难堪。他不知道朱桦今晚会怎么样,但是他心里很清楚,今晚将会是一个让他终身难忘的夜晚!就像他俩的新婚之夜,朱桦也是在客人面前喝了很多酒,晚上两人的缠绵让他至今难忘,只是今晚的意义却大有不同而已。
儿子赵武吃完了饭,把碗筷放在桌子上,双脚也自然地放到了沙发上,更加专注地看着电视里的精彩比赛。嘴里不时发出的或加油或叫好的呐喊,映照着他那阳光般灿烂的笑脸。
赵卫东看在眼里,此时他更感觉到家庭和睦的重要,对自己干的荒唐事情深深的后悔,对自己家庭即将面临的艰难处境而不安。他痛心疾首,他的眼里不知不觉地涌起了热泪,他努力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也大口地干掉了自己杯里的白酒。他又拿过酒瓶来,也是满满地倒上了一大杯白酒。他只想用酒来麻木自己的感觉。他想,如果酒能换来自己家庭的完整、和谐,他宁愿把自己醉死也在所不惜!
二十四、今夜无眠(7)
吃完饭后,一家人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剧《金婚》正在热播,剧中正好演到男主人公佟子与相好女青年李天骄分别,从三线工厂回城时的场景。那种男和女欲说还休,欲罢不能的感觉,不正是自己与小艳老师之间的那种美丽情愫吗?赵卫东在检讨自己的同时,心里也有一些失落。再看朱桦的表情,她一脸的严肃,紧闭着嘴唇,连身子都很别扭地离儿子一段距离,颓唐地斜靠在右边的沙发扶手上。
赵卫东有些心疼朱桦憔悴的样子,他不能想象如果他俩真的分手后,朱桦会变成什么样的一个人?儿子的未来又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
这时候,儿子赵武在旁边说起话来:
“老爸,你可不要学这个男人哦!我觉得,一个男人,要么对家庭就要专一,要么就放弃一切,去追求自己的爱情。一看这样的人,我就觉得假,很讨厌!老爸,你们这个年龄的人,是不是都活得这样虚伪哦?”
赵卫东无话可说,看了朱桦一眼,见她没反应,只得自己硬着头皮接过话来道:
“小武,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叫爱情?少废话哈!不爱看就去寝室看书,做作业!”
“这周没有作业,我休息一下不行嗦?我说错什么啦?我现在是不懂爱情,但并不意味着我永远不懂啊!本来就虚伪嘛!”儿子不服气地回答道。
“小武,你说,什么叫虚伪啊?小孩子,你才多大啊?不要乱说话哈!”赵卫东被触动了心弦,不高兴地制止道。
“小武,你是不懂哈!那你问问他,叫他解释一下,什么才叫虚伪嘛?”朱桦冷不防地抢白道。
赵卫东的脸被说得煞白,就当没有听见一样不敢接话,不自然地埋下了头。
儿子还在一边不明究理地老实问道:
“老爸,那你来跟我解释一下,‘虚伪’的含义到底是什么?”
赵卫东的脸一下子由白变红,随即从耳朵到脖子,一阵潮热传遍了他的全身,让他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赵卫东,怎么不说啦?你不是自诩为风流才子吗?这点小问题,难道还能难住你了吗?”朱桦继续隐晦地挖苦道。
这已经算是给了赵卫东不小的面子。其实,朱桦哪里是给他面子,完全是她为了不影响马上就要参加中考的儿子的感受,内心虽然正在经受极大的痛苦、矛盾和折磨,她仍然付出了女人的最大的宽容。
朱桦越是这样隐忍,虽说她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地刺中自己的心,但赵卫东却更加难受,哪怕是朱桦大闹一场,即或歇斯底里,也比她这样不咸不淡好过。赵卫东不知道如果儿子不在,自己又会面临什么样的场景?难道就这样平息算了吗?按朱桦的性格,事情不会这样简单的。赵卫东准备迎接风暴的来临。
好不容易陪着妻儿看完了电视,赵武很自觉地回到了寝室睡觉去了,朱桦在卫生间洗漱,赵卫东不知道晚上自己该睡哪里,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先走进了卧室。
他打开台灯,躺在床头,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他的眼睛虽然看着书本,但是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耳朵偷听着外面朱桦洗漱的声音,他不知道朱桦待会儿进来会怎么样。
朱桦换了睡衣走进了卧室,顺手关掉了门。看见他已经睡在了床头,迟疑了一下,就站在床头对他说道:
“赵卫东,你觉得我们还能够再睡在一张床上吗?我曾经说过,我可以容忍你犯任何错误,只要不是感情问题,即或你坐牢,我都可以等你,可以原谅你!但是,现在•••••哎,我什么话都不想说,我不想再说你什么,我只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我们明天去办离婚吧!不过,为了儿子,他还有几个月就要考试了,我不想影响他,我暂!”时可以不让他知道事实。只要周末他回来,我们还可以睡在一个屋子里,但是,要么你睡床下,要么我睡床下。东西我都准备好了,你自己看说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