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今夜无眠（4）

在这种坐卧不安的情绪之中，他想起了昨天小眉发来的信息。还是问一下她的情况，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站在窗口，注视着楼下，给小眉发过去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昨天你有什么事情？”

很快，小眉的短信就回过来了：

“可能马志忠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了！你昨天回家情况咋样？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我很担心你！”

“呵呵！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我没有什么事。可能我会不再跟你联系了！你自己多保重！”赵卫东没有说出缘由，但他说出了自己心中想说的话。

“为什么？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被你老婆发现了？这段时间我们可以暂时不要联系，但请相信我，如果你有什么需要，请立即告诉我！我会坚定地站在你这一边的！东哥，你保重！想你的小眉。”

最后几句话，让赵卫东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可是他的心里，确实再高兴不起来。如果要把小眉和朱桦单独放到一起，让赵卫东来选择的话，抛开相貌和年龄，也许赵卫东还会选择朱桦。小眉就像一把火，会点燃赵卫东心中的那堆干柴，他也想轰轰烈烈地燃烧，可他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彻底地解放，他怕成为那截烧焦的枯碳。

而朱桦，却像一汪水，清澈透明，波光潋滟，看似柔美之中，总有那么一种冷冽，好像还有些孤傲，正好可以打中他那颗寂寞而又想追求完美的心。

但是，再加上二十多年的感情，两个人的同甘共苦，两个人的酸甜苦辣，还有儿子这根紧紧地套在他们身上的纽带，他们仨人已经成为了不可分割的整体，割断谁，都会让仨人伤痕累累，带来不可预知的伤害。

而此时，朱桦就试图带着儿子来割断自己的这一头，母子之间的那种天然的联系，也许会使他们母子抱成一团，形成一道无形的壁垒，来和自己对垒或决裂，名义上还可以说成是放任自己去寻找幸福，可实际上会让自己背负上沉重的骂名，甚至和儿子为敌的可怕结果。赵卫东一想到这里就钻心地痛，就连后悔，都无法让他好过一点。

为了平息心中的不安，赵卫东开始做起菜来。他先择菜洗菜，然后把牛肉切成一块一块的，加上生姜、花椒、干辣椒、豆瓣、香料、料酒用豆粉拌在一起，在油锅里先爆炒一会儿，当香味在空中缭绕时，再加上水用小火来慢慢地烧制在锅里。又到泡菜坛里取出一大碗红辣椒和泡姜，在案板上极有耐心地剁成细末，再剥出一小碗大蒜，切成片，准备等他们母子回来就做剁椒鱼头。

他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就像在进行一场仪式，对自己放纵的人生在进行一番梳理，进行一种解剖，进行一场洗礼，他在慢慢地享受这种刻骨之痛带来的一种心灵的对话，一场自己和自己的战争，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一出人生的悲剧。

他在心中尝到了一个失败者的滋味，同时，他到现在才真正发现，原来生活可以很简单，甚至很原始。就像一对雌雄的动物，当养育了儿女之后，最简单也最快乐的不就是有了生命的延续，雌的哺乳，雄的捕食，双方共同担负保护儿女长大成人的责任。生存和安全，才是一个生命，一个家庭完整、和睦、快乐的基础，其他，都可以是身外之物。

此刻，他就充分地体会到了作为一个父亲，作为一个丈夫，在为家庭尽责尽职的快乐。虽然说到现在，他根本不知道这个快乐还能维持多久！

二十四、今夜无眠（5）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好像都在赵卫东的心上划下一道口子，留下映红的鲜血。天色慢慢地暗了下来，有一刹那，灰暗的天空突然灿烂了一下，在天边留下一抹亮色，然后，整个天幕就被严严地盖上了，大地像死一般地寂静。

赵卫东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整个屋子里一片黑暗，就像他此刻快要窒息的心。炉子上的一朵火苗在孤独地燃烧着，发出蓝莹莹的光，还有就是他手上一闪一灭的烟头，以及弥漫整个屋子里的烧牛肉和萝卜的香味。客厅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让他想起那句名言：“丧钟为谁而鸣？”，他不由一阵胆寒。

快晚上七点了，朱桦和儿子还没有回来。赵卫东实在忍不住，还是拨通了朱桦的电话。过了许久，电话那头却传来了儿子赵武的声音：

“老爸，我们马上就回来了！我和妈妈已进了宿舍。”

赵卫东的声音颤抖着连声回答“好！好！”，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那份强烈的激动和喜悦。

他连忙站起来打开了屋子里的所有的灯，突然亮通通的灯光，让他一下子睁不开眼睛。他差点跌坐在沙发上。

赵卫东努力镇定了一下，赶忙跑到厨房，开始忙碌起来。他一边做着事情，一边却把耳朵打得很开，聆听着楼道上传来的声音，心里居然还是怦怦地跳个不停。

楼道上终于传来了一高一低的声音，他感觉到是儿子和朱桦回来了。到了门口，那两个声音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接着就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赵卫东听见这声音在身后响起，儿子赵武一进门，就冲他大声地喊道：

“老爸，你做的什么好吃的哦？好香哦！我的肚子好饿哦！什么时候开饭啊？”

他回头冲儿子露出一张笑脸，两手却不自然地在头上挠着，眼睛偷看着朱桦往卧室里走去，嘴上却大声地说道：

“马上鱼就弄好了哈！儿子，你把桌子摆起来，我们马上开饭哈！”

儿子顺从地摆起了桌子，还跑到他的身边，揭开小火煨着的烧牛肉，嘴里发出快乐的叫好声。

赵卫东轻轻地拍了儿子的头，看见儿子仰起的笑脸，他的心坎上也荡起了涟漪。不由自主地，他觉得喉咙里发痒，说话的声音变得有些嘶哑道：

“儿子，快，快去叫你妈出来吃饭。我来端菜，你来舀饭！”

“老爸，弄这么好的菜，你不喝一点酒吗？”儿子朝他挤眉弄眼道。

“呵呵，那就喝点吧！你问你妈也喝不喝？”他朝儿子努嘴说道，心里荡起的涟漪变成了朵朵小浪花。

“妈，老爸问你喝不喝酒？我也给你拿个酒杯哈？”

朱桦在屋子里答应道：

“嗯！那就喝一点嘛！”

赵卫东听到这话，心里的小浪花都快变成波澜了。感慨之余，他也不管朱桦想喝酒的目的是什么了，就算是最后的一道晚餐，至少也没有了之前自己想象的那种猛烈的火山爆发了。

他走到电脑桌旁，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白酒和红酒，还从抽屉里拿出两个高脚杯出来，吩咐儿子去洗。

赵武打开了电视机，调到了体育频道，在意甲联赛的解说声中，一家人围坐在了桌子旁，开始了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