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今夜无眠（2）

赵卫东的心被揪紧了，这副只有在电影里才能看到的画面，居然就发生在自己的眼前，而且和自己息息相关。他不禁眼里噙满了泪水。

朱桦并没有看到他向自己走来，她还是那样两眼无神地看着远处，就像一尊雕塑，只是戴着眼睛、四肢健全的东方家庭妇女罢了。没有经典的古典美，也没有现代的世俗美，却是一副臃肿憔悴的现实主义表现手法，完全是当下中国有些不成功的，所谓现代派的年轻艺术家的失败之作。

那么短短的几十米的距离，对赵卫东来讲，就像一个世界那样长远。朱桦没有转过身子，一如既往地看着远处，既楚楚动人，又那么温婉可怜。赵卫东的心都快碎了。他走上前去，站在朱桦的旁边，斟酌了半天，终于轻声地说了一句：

“朱桦，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呢？爸妈都走啦？我们回去吧！”

朱桦一动没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茫然若失的神情中，和对赵卫东的视若无睹，比骂无数难听的话还让赵卫东难受。

赵卫东注视着朱桦的眼睛，试图想从中看到一些希望，可他连影子都没有发觉，这无声的语言穿透了他的心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他嘴里嗫喏了一下，还是又说了一句：

“朱桦，有什么我们回家再说吧！我错了！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不过，我只有两个请求，请你看在儿子和我们二十来年的感情的基础上，请你慎重地考虑一下。不管你想怎么样，只要是你做出的最后决定，我都接受！”

朱桦的眼睛动了一下，只是那么一闪间，又收了回去，泪光在眼眶中闪亮。这些都被赵卫东收到了眼里，他的眼泪也禁不住流下来了。他哽咽着说道：

“桦，我不想为我辩解！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完人，我甚至很丑陋！很可耻！但是，请你记住一句话：浪子回头金不换！我虽然不是浪子，也不知道回头是不是金子，但有一点很肯定，我对你和儿子，还是有爱，而且是深深的爱！请你相信我！”

朱桦转过脸看着他，就像不认识他似的，冷冷地逼视着他，然后冷不防说了一句：

“赵卫东，求求你不要再叫我桦好吗？我听了浑身起鸡皮疙瘩。你还知道什么是爱吗？你还有资格说爱这个字吗？我不知道你还对谁还这样说过？你的爱还有价值吗？你还配说爱这个字吗？”

赵卫东无言以对！他想辩解，他想大声地说：自己从来就没有对别人说过爱这个字！可是，“自己还有资格说爱这个字吗？”这句话却深深地触痛了他。是啊！自己还有爱吗？什么才叫爱呢？他无法回答！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有“爱的能力”了！

“我们回去吧！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还是一家人，儿子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啊！”赵卫东软弱无力地说道。

“你还知道自己有家吗？如果你还知道自己有家，有儿子，你就不该这样来对待我们！我们哪里对不起你？就算你想摆脱这个家，你可以明说。我们不会拦着你的美好未来！但是，你总要给我们留一点面子吧！就说昨晚，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可是，你居然一夜不回。我的父母还在，他们说你会早点回来，儿子周末才回家一次，可是，可是你都干了些什么？难道你做了亏心事，还嫌做得不够彻底吗？你还要把我唯一的脸面都要丢尽你才甘心？赵卫东，你这个人未免太狠了！我怎么从来就没有看出来，你居然还是这样无耻、可恨的一个人！”

赵卫东想解释，他想说自己后悔得肠子都青了，自己不好意思回家，自己情绪低落，自己无地自容，自己孤苦无依，自己流落街头，自己�6�1�6�1�6�1�6�1�6�1�6�1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说了还有什么意义？他无话可说了！

“我，我错了！朱桦，我不知道你还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想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没有机会了！机会都是自己给自己的！你生生地毁了我的生活，毁了我们一家人的幸福，难道你还有来脸让我原谅你？”

“我，我不求你的原谅！我只想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给我们一家人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机会始终是你自己给自己的！我不想说了！请你走吧！我想在这里静一会儿！”朱桦扭转过她的头，坚决地说道。

有行人从他们的面前经过，赵卫东无趣地走了。他感觉到身后一阵阵凉意，比冬日的浓雾还要透心地凉！

二十四、今夜无眠（3）

赵卫东恋恋不舍地往回家的路上走着。他本来想躲在一个角落护送朱桦回家，她怕他出现什么意外。可是，看到朱桦一副坚决而又冷漠的神情，他还是没有勇气留下来。他拦了一辆车直接回到了家里。

赵卫东悄悄地推开儿子赵武的房间，看他还在睡觉，头蒙在被子里，脸上是一副幸福满足的样子。赵卫东的心又紧跳了几下，他不知道儿子的这种幸福和满足还能持续多久？当他醒了，会不会看到的是一片狼藉、荒凉冷漠的家？朱桦会如何来处理两个人的关系？他在儿子的床边站了一会儿，眼神中又从来没有过的爱恋和伤感。

走出来，轻轻地关上儿子的房门，赵卫东坐在沙发上，头脑昏沉，上下眼皮不停地打着架。他实在没办法再坚持等朱桦回来，他想还是先睡一会儿，不管醒来后会如何天翻地覆，他现在只想睡觉。

他进到卧室，看见朱桦睡的被子凌乱地打开着，看来朱桦昨晚也是一夜没有睡好，心绪凌乱不堪。他顾不得是朱桦和自己分开盖的被子，脱掉了外衣就钻了进去。很快他就进入了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赵卫东起来后发现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一点声音。一看时间，十二点半刚过。这时候应该正是吃饭的时间啊！家里怎么会没有人呢？他坐起来，边把衣服往身上穿，边走出了房间。

客厅和厨房里空无一人，儿子房间也没有人。赵卫东奇怪了。该不会是朱桦和儿子一起出去吃饭了吧？他走到厨房揭开锅，冷冰冰、空空的；打开冰箱，除了昨晚剩下的一点残汤剩菜而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扑面而来的冷气，和他的心情一样的凉。

赵卫东昨晚只是吃了很少的一点东西，到现在已经饥肠辘辘了。他倒在沙发上，心想，这都是自己罪有应得，该受的惩罚。但愿朱桦只是和自己赌一时之气，就算时间再长一点，他也愿意承受这样的惩罚，只要不分开就行。

他打开电视，调到中央二套的财经新闻，然后边听边到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面条。

这一顿饭，可以说是赵卫东最食不甘味的一顿饭。虽说他的肚子很饿，还是吃了一半就放下了。电视里的新闻他也几乎没有听进去，脑袋里全是朱桦和儿子回来后，可能会发生的情景。他想给朱桦和儿子打电话，他想知道他们的消息，他想知道此时的他们在干什么。犹豫了很久，他还是放弃了。他决定到菜市场去，买点儿子和朱桦喜欢吃的菜回来，做一顿好吃的给他们，也算是自己的一种态度，一片心意。

他下楼骑上自行车就往菜市场赶去。因为有了一个想法，他的心中好像也有了一些希望，看来，一个人一定是需要希望的，否则，生活除了会变得枯燥无味不说，还会变得苍白无力。他在菜市场耐心地选购，买了鱼头和牛肉，准备晚上做他拿手的剁椒鱼头，和萝卜红烧牛肉。他抑郁的心恢复了一些生气。

回到家已经接近四点，家里还是没有朱桦母子的身影。赵卫东有些恢复的心情，又被蒙上了一层阴霾。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打开了电视，有意调到湖南卫视的综艺节目，可心神不宁的他却无法融进《快乐家族》的快乐，反而多了些落寞。点上烟，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还跑到厨房窗口往外看了许多次，可他就是不敢给朱桦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