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人生无常（7）

凌晨一点，赵卫东走在安静的大街上，他顺着一环路西段往北走去。

昏暗的十二月初的寒风将它冰冷的触摸伸进他的领口，他不禁一阵战抖。再一想到今晚是周末，而自己居然不知道，儿子已经回了家，朱桦回去后会在儿子的面前怎样说自己？他的酒也醒了许多。

“唉！我现在应该到哪里去？我该回家吗？我还有家吗？”他在嘴里喃喃自语。

他想喝醉，可是越喝越清醒。那个小女孩很努力很尽职，可是他却提不起一点精神，弄得最后自己也很疲惫。他很疲惫了，可是心却醒着，身体和心变成了两个不相干的东西，各自撕扯着他的灵魂。他想回家，可一想到半夜三更回去后，可能面对的遭遇，朱桦的吵闹，她的父母的教训和责怪，甚至可能的侮辱和谩骂，儿子那不知道该是什么样的眼神？他又失去了回去的勇气。

还是到一家网吧去上上网，等天亮后再悄悄地回去吧！最好在回家前能把朱桦先叫出来，两个人开诚布公地沟通一下，自己一定要痛心疾首，深挖自己肮脏的内心，只要朱桦能原谅，哪怕自己做出一个永久的承诺，甚至是一个书面的保证也行。他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到了网吧。他随便找了一台机子，打开了QQ，然后准备到QQ游戏去下几盘围棋。

他喜欢围棋那黑白的棋子，在四方的棋盘，在黑和白之间，你来我往，虚虚实实。有该走之走，有不下之下，方圆之间，一个人的品性，一个人的高下低劣，全都在黑白的落子之间就有了自然的流露，甚至有了输赢。

他是网上二段，就在他刚找到座位的时候，一个叫“输赢”的一级女子向他挑战。赵卫东看见她的段位就没有心情。他没有应战。那个对手居然死缠烂打般地又来了，而且还发出了挑战的对话：

“怎么啦？你以为你是二段就不得了啦？我们打个赌，如果今天我输了，今晚我就听你的安排！”：

“呵呵！是不是哦？如果你输了，我叫你出来，你敢出来陪我吗？”赵卫东来了激情。

“说话算话！如果我输了，今晚你想咋样就咋样！如果你输了，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敢吗？”对方挑衅的意味很明显道。

赵卫东觉得很无聊。现在是什么年代了？还是远古吗？人们还可以刀对刀、枪对枪地赤膊相干？而且还讲信用？算了吧，这是个不讲信用的时代。而今的人们，女人的刀可以兵不血刃，只需要一个眼神，或是身体；男人的枪，可以临阵磨枪，不行，可以伟哥代替，再次，也可以用白花花的银子来解决。比如一辆车，一套房，那还不一定算是奢侈品。

“算了吧！你这个小女子！就算你是真的美女，我也没有兴趣了！何况�6�1�6�1�6�1�6�1�6�1�6�1”赵卫东觉得很无聊。

“你不要这样看不起人好不好？我是个女人，虽然不敢说自己是不是个美女？但是，我今晚说话算话！我们就这样说定了。如果今晚我输了，我马上出来见你。就在九眼桥，酒吧一条街。但是，如果你输了，我也在那里等你。不过，剩下来的一切费用就该你出了哈！呵呵！”

赵卫东的斗志被充分地激起来了。他觉得，反正自己今晚都无家可归，身上也没有多少钱，不管输赢，自己都不会吃亏，最多就是出卖一下自己的身体罢了。

二十三、人生无常（8）

“呵呵！好啊！不见不散！我们三打二胜定输赢。现在一点半，半个小时内解决你！说话算话，你等着！”

“好啊！我好怕怕哦！”

第一盘赵卫东有些轻敌，不过，看这个女子的走法还像模像样的，他有些故意地走了几步无聊之棋，结果，他被吃掉了一条大龙，输了第一局。

“你也不咋样嘛！不过，看你的手法，好像还是懂一点棋理。但是，后来的几步就太失水准了哈！呵呵呵呵！”那个女子放肆地笑话他道。

“我是故意让你的哈！剩下两盘，十分钟之类解决你！看好啰！”赵卫东懒得多说，又开始了第二盘。

围棋是个比基本功的游戏，棋高一着，几乎就不能对等地对话。第二局不到五分钟，那个女孩就缴械投降了。

“还下吗？美女。我让你三子咋样？”赵卫东不光是挑衅，而且还是露骨地嘲笑道。

“少废话，说好的咋样就咋样！我输也输得心甘情愿！再来！”

第三局，赵卫东故意放了她几手，这个女子也好不了多少，五分钟多一点，也要输得很惨了。

“咋样？认输吧！你说话不算话也可以，就叫我一声大叔好了，我就放过你！”赵卫东挖苦她道。

那个女子投降认输了。过了一会儿，她发过话来：

“我在说好的地方等你！不见不散。”说完，那个女子就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想走。

赵卫东的心里盘算了一下，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一点心情都没有，但还是又摔过一句话去：

“算了吧，我也不是三岁小孩了。你以为我会去吗？你骗得了谁呢？这就叫瞎猫等死耗子，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哈！再见！”

“我骗你是小狗！我现在把我的手机号给你，你也把你的手机号给我，我出门你出门，我们不见不散！我不是死耗子，你也不是瞎猫。谁不到，谁他妈不是父母养的！13888564524，我姓周。”那个女子硬生生地说道。

赵卫东一看电话，傻眼了。原来是小艳的电话。他的心里千头万绪，没想到居然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是自己以为唯一可以心灵相依的人，但却是在这样的场合相遇。生活真的是可笑又可悲啊！他没想到小艳居然还会玩这种游戏，居然还是这种大胆开放的人。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揭穿这层面纱，把自己的电话也发过去？但他还是心软了，他觉得这样未免太残忍了！

“算了吧，小女孩！我怕了。虽然说我不是个好人，但我相信你该是一个好女孩！不要这样糟践自己好吗？我们后会有期！有缘再见！”赵卫东恶狠狠地敲下了这几句话，关掉了电脑。

他不知道这世界怎么啦？自己还能相信谁？就连小艳这样自己以为是纯洁，是传统高贵的灵魂，也会有这样无人了解的另一面，何况其他。虽然说这个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在这个社会，网友之间见面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是，活生生摆在自己面前的，毕竟是有违传统的，它至少说明了小艳内心的浮躁，和不安分的人性之恶的一面。这是比自己出轨还让赵卫东无法接受的现实。

上帝啊！宽恕我们吧！我们都是有罪的人！我不下地狱还有谁？赵卫东关掉电脑后，仰坐在座位上。他准备接受所有或痛苦或幸福的现实。

二十四、今夜无眠（1）

第二天早晨八点，赵卫东就坐公车回到了家。

走到工厂宿舍门口，他才发现自己身上没烟了，手机也没了电。就在他左右张望之际，门市部的小张刚好从门市出来。看见他徘徊在门口，小张停下手上的活说道：

“赵老师早啊！十多分钟前我才看到朱老师送你岳父母走了，怎么没有看到你？呵呵，你才从外面回来吗？是不是刚打完牌回来啊？刚才小史和李总也才打牌回来。”

赵卫东一听，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能是昨晚在网吧没睡好吧！他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脑袋里是一片空白。他愣了一下，环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道：

“小张，给我拿一包蓝娇吧。还是你幸福哈！这么早起来，一打开门就挣钱，不像我们哈，一个月就那么几个钱，饿不死也胀不死哦！”

“赵老师，我看你很少打牌这么晚才回来，怎么，昨晚输惨了啊？我看小史和李建军他们才喜欢通宵打牌哦！经常都是一早才回来。今天一早，朱老师就背着大包小包地送她父母回家，可能是到长途汽车站去了。你们朱老师不管你啊？我看今天你回去，肯定要挨朱老师的骂了！”

这时，赵卫东才反应过来，他感到事态严重了。赶忙付了钱，朝长途汽车站跑去。

走在路上，他才想起长途车站离家很远，遂招了一辆出租车，朝车站赶。到了车站，等他下车时，他才发现自己身上只剩下了十几元钱，付了出租车费，身上只剩下了几元钱。

到了车站，他冲到车站里面去，找到了去岳父母老家安岳的车，四处寻找，却没有发现朱桦和父母的踪影。他转到候车大厅，也没有看见人，到了问询口，说去安岳的车几分钟前就走了。赵卫东垂头丧气地走出了车站。

他知道这次和朱桦是彻底的完了。她把父母一早就送走了，肯定是为了和自己摊牌，她一定是下定了和自己分手的决心。但不知道昨晚朱桦是如何和她父母说的？她的父母又是怎样的态度？儿子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了吗？赵卫东不敢想象了。

他闷头往回家的路上走着，心里一片冰凉。他知道这都是自己的罪有应得。但是他的心里总存有哪怕是半点的挽救的可能。他不愿意放弃自己二十来年来苦苦经营的这一切，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家这样分崩离析，瞬间瓦解。可是，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呢？主动权都在朱桦的手上，就看她是如何来看待这二十来年的痛苦和欢乐了！

走了没多久，转过车站后面走到一条小街，那里是城郊难得的一片菜地，一洼洼绿油油的花菜和青笋，在朝雾下含着露珠，伸展着身子。就在前面不远的僻静处，在一道围墙下，在一条沟渠边，他突然看到朱桦正靠在墙上两眼茫然，暗自垂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