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有惊无险（1）

散会后，赵卫东还没有接到小艳的电话。心事重重的他走在人群后面，连朱桦叫他的声音都没有听见，气得朱桦独自往前走了。

一看时间，还不到五点半的下班时间。但是，按惯例，很多人都直接回家了。

下了办公大楼，赵卫东站在大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是回家呢？还是到办公室去给小艳打个电话？他又觉得此时回办公室，未免给人一种挣表现的虚伪印象。还是边走边用手机打电话吧！他拨通了小艳的电话。

电话终于打通了，在赵卫东欣喜之余，那边过了一会儿才传来小艳萎靡不振的声音：

“赵大哥，您找我有事吗？我刚下课，还没来得及给您回短信呢！不好意思哈！”

“你怎么现在才开机呢？我还担心你出了什么事情呐！昨晚你给我打过电话吗？那么晚了，怎么还到外面打公话呢？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现在你还好吧？”赵卫东连珠炮似地把自己心里的问题发射了出来，根本没考虑到小艳会如何来回答。

“哦！是吗？赵大哥，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昨晚我没有给你打过电话！我也没有遇到什么事情！您不用担心我！”

小艳一字一句没有色彩的回答，让赵卫东刚才还高涨的心一下子冷却，特别是开头那句“哦！是吗？”往上翘的尾音，更让他的心抽搐难过，但又不知道该是为什么而难过！他感觉到小艳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只是故意用这种腔调来回应昨晚遇到的冷遇。她昨晚打电话，一定有什么重要或难过的事情，想向自己倾诉，或者是想让自己帮忙。她可从来没有对自己这样冷漠过啊！

“小艳，你一定是有什么瞒着我！昨晚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但是，真的不巧，那时我在家里，不太方便接电话啊！”赵卫东一想到那时自己正在和朱桦温存，脸上就讪红起来。

“我没有什么事情啊！也没有给您电话！赵大哥，您咋这么主观呢？就算是我给您打的电话，怎么会不方便呢？我们本来就是普通的朋友，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啊！”

小艳的一番坚硬如铁的话，虽然从她那樱桃小口中说出，字字如珠玑，也让他哽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更加坚信了自己的判断，但又该说什么呢？自己和她本来也只是普通的朋友啊！自己根本就没有要求或选择的权利！

他那敏感而多情的心战抖了。他伤感地说道：

“对不起，小艳！是我多心了！没什么事情了，我挂电话了！再见！”他本来想再说一句“保重！”的，但他还是没有说出口。

“再见！”小艳已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赵卫东还愣在原地，他感觉脸上有一行冰冷的东西再往下流，用手一摸，原来是一串泪水。他不相信自己居然哭了！为什么哭呢？他也说不清楚。

好不容易跨上了自行车，他只感觉到那两行泪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流，被风吹着，冰凉冰凉的，就像他的心里的那汪感情的深渊被蝼蚁注穿了堤，开了一条小口子，有哗哗的溪水在不停地往外流。

二十、有惊无险（2）

回到家楼下，那道口子才勉强被堵住，但刚才决堤的痕迹还依稀可见。只是留在了他的心坎上而已。

在楼下，他才想起刚才在大会议室门口叫自己名字的朱桦怒气冲冲走了的样子。他深深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再回想下午开会的情景，犹如还在梦中，是那么遥不可知，无法记起。

他叹息着打开了家门。他想，不管待会儿朱桦说什么，自己还是听着少还嘴为妙。

一进家门，他用眼睛四处搜寻朱桦的影子，却没有踪影。岳母已在炒菜，岳父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见他进来，岳父说道：

“卫东回来啦！今天开会情况咋样啊？怎么桦桦一回来就说不舒服，回家就去睡觉了？”

“我不知道啊！就是说了厂里马上就要改制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啊！我去看看吧！”他向岳父做了个怪脸道。

一进房间，屋子里阴沉沉地，只见朱桦蜷缩在床上，连衣服都没有脱掉就睡了。他悄悄地走到床头，看了一眼，朱桦闭着眼睛，好像已经入睡了。他赶紧退了出来，轻轻地掩上了房门。

岳父已摆上了酒杯，见他出来，就喊他坐下来喝酒。岳母端出菜来一一摆在桌子上，见他想上来帮忙，就阻止他道：

“卫东，小桦怎么啦？是身体不舒服吗？快去叫她起来，不舒服也吃了饭再睡啊！”

赵卫东不敢正视岳母的眼睛，一听见岳母这样说，赶忙起身去叫朱桦。

他轻手轻脚地再次进了屋，朱桦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好像已经熟睡了的样子。他走上前去，轻轻地地拍了拍朱桦的身子，温和地叫道：

“朱桦，起来吃饭了。爸妈都在等你了，身体不舒服，也要吃了饭再睡嘛！”

朱桦没有理睬他，只是眼睛稍稍眨动了一下，赵卫东知道她并没有睡熟，又温柔地说道：

“怎么了嘛？是身体不舒服吗？要不我给你找点药，你吃了药再接着睡？”

朱桦还是一动不动的，嘴角微微地噏动了一下，眼角滚落了几滴眼泪下来。赵卫东心里紧张了，他不知所以地又问道：

“朱桦，你是怎么啦？你说话啊！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嘛？要不我们到医院去看一下？”

朱桦突然睁开了眼睛，眼泪汪汪的两只眼睛仿佛充满了委屈，也仿佛饱含着厌恶，她低低地说道：

“我用不着你假惺惺地来安慰我！我哪里不舒服，你应该心里最清楚！少在我的面前装模作样了！我一见到你就觉得恶心！我不想吃饭！你快出去！”

赵卫东马上意识到朱桦的话中有话，但他又不敢去挑明。看见朱桦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样子，水汪汪的的眼睛清澈透明，有一种透心的凉。他被这寒彻骨髓的敌意惊破了心肺，他埋下了头没有做声，继续坐在床沿上。

朱桦一见他埋下头那没有底气的样子，心里的愤恨更大了，她突然坐了起来，对着他恨恨地说了一句：

“我不想见到你！快出去！滚出去！”

赵卫东终于被“滚出去”这三个字完全击中了。他木然地起身出了门。他知道朱桦一定听到了什么风声，一定是和女人的问题相关。他想，这下完了，一切都完了。朱桦可是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啊！

不过，就像之前自己早已预料到的一样：矢口抵赖，打死不承认！这才是破解男女关系危机的不二法宝！俗话说，短兵相接勇者胜！虽说现在自己和朱桦的这一番信任大战，自己的勇，不外乎就是虚伪和无耻罢了！

赵卫东打定了主意，晚餐还有意多喝了几杯酒，就当是酒壮英雄胆，为晚上岳父母睡觉后，与朱桦的信任大战做好了准备。

二十、有惊无险（3）

岳父母好像也感觉到了赵卫东夫妻的矛盾，十点刚过，就洗漱睡觉了，好给他们夫妻一个沟通的空间。赵卫东又看了一会儿财经报道，好不容易熬到了十一点过，他想岳父母一定已经睡着了，才走进了卧室。

中途朱桦起来上了一道卫生间，在父母的再三劝导下，勉强吃了一点饭。只是脸色很难看，连正眼都没有瞧过赵卫东一下。他还假惺惺地关心了几句，朱桦也当没有听见。

进了房间，看见朱桦把被子裹得很紧地侧身睡着。赵卫东脱了衣裤，从朱桦的背后想把被子拉开，却被朱桦死死地压住，他用了用力，朱桦还是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他轻轻地叹了一声气，想叫朱桦把被子打开，可还是没有说出话来。他想，还是自己单独盖一床被子吧！就起身到衣柜里拿出一床被子出来，钻进去后平躺着。

旁边的朱桦没有动静，呼吸很平和。赵卫东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就这样平安地过一夜吧!

就这样静静地躺了几分钟，赵卫东纷乱的思绪扰得他不能入睡，想辗转反侧，又怕打扰了朱桦，只得努力地劝慰自己“快点入睡吧”！可是，脑子却越来越清醒，清醒得都快让他要骂自己的娘了。努力保持一个姿势，心里数着羊，“一只，两只，三只??????”，都快数到“一百只”了，可那该死的脑子里还是清醒依然。

就在他努力挣扎之际，朱桦那边却传来了低低的抽泣声。开始，赵卫东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停止了数数，转过身子张大了耳朵。确实是朱桦在轻声低泣。他想伸出手去抚慰，手在朱桦的头上挥舞了几下，却还是不敢落在她的身上。他想屏住呼吸，心跳却越来越快，快得他都感觉到那颗悔恨的心都要跳出了胸膛。他在心里责骂自己，都是自己这颗多情善感的心惹的祸啊！眼睁睁一个完整的家，可能就要毁在了自己的手上。

两个人都在黑夜中暗自较着劲儿，黑夜既掩盖了许多罪恶，也成了最无情的看客。诗人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用它来寻找光明！”赵卫东心里却说：“黑夜也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看掩藏我的虚伪！”

看他半天没有动作，朱桦的哭泣从低声到哽咽，慢慢地平息了下来。赵卫东的担心也慢慢地被声音抚平，他自以为这场风暴就快平息了。他的头脑也渐渐昏沉，也许因为过度紧张的心也疲惫，赵卫东此时终于懂得了“心力交瘁”这四个字的全部意义。他渐渐地要进入到梦乡里了。

冷不防朱桦突然打开了灯，把被子从他的身上扯到了一边，晴天霹雳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赵卫东，你这个人模狗样的家伙，居然还这么厚颜无耻地睡得着觉！听到我哭，你居然还装得这样若无其事，心安理得，难道你连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了？你就想这么蒙混过关了么？起来，快给我坐起来！今天你不说清楚，就别想睡觉！”

赵卫东刚刚放松警惕的心又高度警觉起来，他开始还想用不抵抗不还嘴来对付，可一看这架势今晚是躲不过去了，只有硬着头皮拼死抵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