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车放在工厂大门外的停车棚内，一走进办公大楼，朱桦就和迎面碰着的厂部办公室的女副主任热情地打着招呼，两个人很亲密地边说边笑着走在了前面。赵卫东有意拉下了一段距离走在了后面。他想，等会儿自己找一个不太显眼的位置，不要和朱桦坐在一起，等一会儿才有机会给小艳发信息。
差十分两点，赵卫东走到大会议室门口，看见里面已经黑压压地坐满了人。全厂一百多个中层以上的干部几乎都到齐了，只剩下主席台上还空着，那是厂级以上领导的位置。赵卫东扫视了一下左右，只有前排还有几个位子，后排好像都坐满了人。李建军坐在第二排中间的位子上，看见他进来，只看了他一眼就转开了头，和旁边的组织处长有说有笑着。
赵卫东的心里掠过一丝醋意：“不就是一个改制嘛，用得着这样看重吗？”正在他往后面左右张望时，一车间副主任老胡在后面向他招着手，他赶紧走了过去。老胡是跟他一起到美国学习的工程师，以前两人也是同事，在国外时他俩很谈得来，关系一直不错，回来后两人都得到了提拔。
他刚坐定，老胡拿出烟来给两人点上。刚抽了没几口，厂级领导就陆陆续续地来了。第一个是厂工会主席，后来是管行政的副厂长，生产副厂长，技术副厂长，丨党丨委副书记。他们分别在主席台按顺序坐下，服务人员给他们掺上了茶。下面的中层干部说话的声音放小了一些，从开始的喧哗到现在的窃窃私语了。
常务副厂长马志忠和厂长兼书记牛志高最后才到来，下面的窃窃私语也住了声，主席台上的几位都抬起头笑脸相迎道。
赵卫东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的鄙夷从鼻孔里发出来，“嘘！哼！”的声音在他的心头想起，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日期：2010-08-2500:07:53
十九、心有旁骛（8）
会议由厂工会主席主持，他把话筒轻轻地敲了敲，又像是在试音，也像是在提醒下面开会的人要注意了。他例行公事地宣布了今天开会的议题。
接下来，是丨党丨委副书记讲话，他主要讲了厂里这次实行股份制改制的意义。从北京部里到总公司到厂里，意义可谓重大，责任可谓艰巨，要求可谓明确，工作可谓具体。十多分钟的内容，他足足讲了半个多小时，讲完后的掌声也是稀稀落落。可见再多么伟大的事业，只要涉及到个人的利益，都会遇到或大或小的阻力。掌声的稀稀落落，可谓代表了下面人的心声。
再接下来是分管副厂长讲话，他主要讲了前两天的个人工作总结和提合理化建议的任务的目的和这次工厂改制的关系，还有就是这次改制的总部的具体要求，和工厂落实总部要求的具体措施，以及下一部实行竞争上岗的打算和计划。行政副厂长一直以来就是个做事干练的人，条理明晰的讲话，也在半个多小时内讲完了，下面的掌声更是锣齐鼓不起，比刚才副书记的讲话反应还要低沉。看来，这掌声也和下面人的心事一样，低落而沉重。
一个多小时的会议，在一片沉闷当中过去了。接下来该是厂长兼书记的牛老板讲话了。大家都把目光注视向了他。只见他还侧着头和旁边的马志忠说着什么。工会主席也盯着他，准备宣布由他来讲话。看他没有注意，还在和马志忠说话，就冲着他的方向没有出声。
有两三分钟的时间，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就连从开始就在下面窃窃私语的李建军也停止了说话，把目光冲着台上的两个人。赵卫东见状心里也在嘀咕，这两个人也太不把下面的人当人了，众目睽睽之下，完全不顾下面的人的感受。老板倒还说得过去，这马志忠看来也是眼里无人，无所顾忌了。赵卫东那敏感的心有点抽搐，一阵酸楚从心底流过。
两三分钟的静默，终于没有逃过牛志高的眼睛，他停止了说话，对下面的人突然宣布，中途休息十五分钟，大家可以出去透透风吸吸烟。他还打趣地说，相信很多人都被烟瘾憋坏了吧？下面的男人如蒙特赦一般都往外面冲去，只剩下几个女干部还坚守在座位上。
赵卫东也随着人群往外走去，他一边点燃一支烟，一边把手机拿了出来，很快地发了一条短信出去：
“小艳，没出什么事吧？我很担心你！请回信！”
厕所门口排起了长队，有的人在往楼上楼下走。赵卫东埋着头，急冲冲地走向了底楼。从厕所出来后，手机依然静悄悄地没有反应。
他站在楼道的窗户旁又抽了一支烟，故意走在人群的后面，当他最后走进会议室时，手机仍然无声无息。赵卫东的心里乱成了一团。
刚一坐下，他就拿出手机，不相信似的又一次查看信息，仍然空空如也。他的脑海里翻涌着波浪，此时，用“惊涛骇浪”来形容，恐怕也不太过分。
老胡在身边跟他说着什么，他也好像没有听到似的，没有一点反应。老胡用手拍了他一下又说道：
“老赵，你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他终于回过神来，牛头不对马嘴地答道：
“没有啊！我没看什么啊！呵呵！”
“我是说你脸色这么难看，一脸煞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老胡再一次问道。
“呵呵，不好意思哈！我听错了。我还以为你在问我看什么呢！我没事！可能昨晚没有睡好觉，中午也没有休息，可能精神不太好吧！呵呵！”他一脸不自然地回答道。
老胡满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就转过头去看主席台了。
牛志高已经开始了讲话。气宇轩昂的声音在耳边回荡，可惜赵卫东连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