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一封家书
九八年春节的前夕,曲士鹏的父亲托人给他写了一封信。曲士鹏在看过信之后,就开始一个人喝闷酒。至于信上的内容,别人实在不好过问。有的时候,曲士鹏会打电话叫刘庆刚过去,可刘庆刚到那,也就只是陪他喝酒。刘庆刚知道曲士鹏有难言之隐,所以,每次都是陪他喝到不醒人世,别的什么也不问。
春节的时候,曲士鹏交待好了一切,独自一个人开车回了老家。其他人知道这里面有事,可都没敢多问。
曲士鹏在家过完了十五,带了一些土特产回来了。和走的时候一样,刚在家过完新年的曲士鹏,还是闷闷不乐。本来就长的脸,现在变得更长了。
曲士鹏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清点自己的家产。胖儿他们几个,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谁也都不敢问。
刘庆刚觉得,曲士鹏这是有过不去的坎了,又不好意思和别人开口。刘庆刚让吴昊天提出十万块钱,自己带着钱去找曲士鹏。
夜总会的包房里,刘庆刚和曲士鹏喝了几杯酒,刘庆刚将带来的十块钱放到了曲士鹏面前。
“庆刚,你拿钱来干啥?”曲士鹏放下了酒杯,看了一眼桌上的钱,然后很迷惑地看着刘庆刚。
“大鹏,最近这一阶段你不太正常,不用你说,大伙谁都能看出来。具体是什么事,你不说,我也不问。但不管你遇到什么样的事,能用得着我们哥们的时候,你就吱一声。这钱,你先拿着,差多少你说话,不够大伙再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闷着强吧!”刘庆刚说完,就一直盯着曲士鹏的眼睛,他是想听到曲士鹏的答案,哪怕是一点提示也好。
曲士鹏看着钱苦笑了一声,然后把钱又放到了刘庆刚面前。
“庆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钱你拿回去。”刘庆刚想说点什么,曲士鹏一抻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先听自己说完。
“庆刚,我不是缺钱。我要真是缺钱,这事到好办了。可这事,钱解决不了啊!”曲士鹏说完,喝光了杯中的酒,还是一脸的无奈。
“大鹏,不管什么事,你说话呀!你老这么闷着,谁知道你想啥呢?”
曲士鹏看了看刘庆刚,又仰面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光依旧是那么昏暗,就像曲士鹏现在的心情一样。
“庆刚,我要结婚了。”曲士鹏说出了心中的秘密。
“结婚好啊!莹莹都跟你这么多年了,也该有个名份了。是不是怕家里不同意啊?你看建军,人家两口子不是过的挺好嘛!你愁个啥呀!”
“我是要结婚了,而且很快。但不是跟莹莹,这回你明白了吧?”
“啥?”刘庆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曲士鹏和莹莹虽然没结婚,可在大伙心里,他们就是两口子。莹莹虽然是风尘出身,可那是过去。而且,曲士鹏也都知道。莹莹对曲士鹏是一心一意,曲士鹏对莹莹也看不出有二心。怎么这一下子,曲士鹏就要结婚了,而且新娘子还不是莹莹。那新娘子会是谁?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看曲士鹏一脸愁云,应该是对这门婚事不是很满意。那他为什么要放弃莹莹,而和别人结婚呢?难道是被逼的?被谁逼的?谁会逼一个江湖大哥?这一连串的问题,搅得刘庆刚脑子很乱。
曲士鹏将事情的原尾和刘庆刚讲了一遍。
在曲士鹏的老家,有一户姓乌的人家。曲士鹏的爷爷和这位老乌头,年轻时候就是朋友。后来,因为饥荒和战乱,哥俩年青的时候,就一起闯关东来到了东北。从此,就在东北扎下了根。
到了曲士鹏父亲这辈,两家关系一直就像一家人一样。后来,年青人慢慢长大了,有的嫁到了外地,有的进城发展了。慢慢的,老家就剩下了曲士鹏的父亲和乌家的老三。这哥俩一直守着祖辈留下来的地,没离开过故乡。两家的关系,比上一代还好。
到了曲士鹏这一代,曲士鹏的几个哥哥,都没能活过十五岁。所以,曲士鹏也算是独苗。而乌老三家,还是一儿一女。男的叫乌海,女的叫乌燕。就是这个乌燕,从小就和曲士鹏订下了婚约。虽然不是指腹为婚,不过也是在他俩没成年之前的事。
乌燕人长的不算漂亮,但决不算丑。她比曲士鹏小几岁,从小就特别听话。她既能干又孝顺,曲士鹏的父母从小就喜欢乌燕。所以,在乌燕十岁那一年,两家就把这门亲事给订了。
那时候曲士鹏也小,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妹妹,一下子变成自己的媳妇了。乌海这个铁哥们,也成自己的大舅子了。
如果不是当年,曲士鹏在家惹了事,那他和乌燕可能早就结婚了。
曲士鹏报名参了军,乌海也一起报了名。后来,哥俩被分到了一个团,但不在一个营。在部队的时候,曲士鹏干的很出色,可乌海比曲士鹏更加优秀,经常被评为团里的标兵。
兵当到第三年的时候,曲士鹏选择了退伍,而乌海则铁定能提干了。
当时团里一共就两个名额,一个是副师长的儿子,铁定的。另一个就是乌海,这也是别人不能比的。
副师长的儿子一直在团部,副师长为了让他儿子顺利提干,特意叫团长把他儿子调到基层锻炼一下。结果,副师长的儿子被调到了曲士鹏他们连。
曲士鹏当时已经是三年兵了,虽然算不上什么老班长,可在连里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了。
副师长的儿子来到连里之后,可以说有三不。不出操、不训练、不点名。全连从上到下,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就算连长、指导员,也对他不闻不问。因为到年底,他就会去教导队集训了,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可曲士鹏不是这样的人,他这个农二代看着这个官二代牙根就痒痒。在一个星期日休息的时候,大伙在一起打篮球。副师长的儿子带球如入无人之境,因为没人和他抢。等曲士鹏这个长臂猿一上场,上去就请对方吃了个“火锅”,之后他就再也没进过球。
副师长的儿子也带着一股气,他带球上篮,却将篮球直接砸在了曲士鹏脸上。曲士鹏的鼻子顿时开始往外蹿血。曲士鹏大手一下抓住了他的脖子,两人在操场就打了起来。
要说这副师长的儿子,虽然出高干家庭,可打起架来,却真是把好手。曲士鹏和他厮打在一起,半点便宜也没占着。这时候,乌海来连里找曲士鹏。他到操场一看曲士鹏和人打起来了,二话不说,上去就打。一个对两个,副师长的儿子顶不住了。不一会功夫,两人就把副师长的儿子打的不能还手了。
为了这事,曲士鹏拍拍屁股退伍了,乌海却失去了提干的机会,而只转成了自愿兵。
乌燕一直在家乡守着自己的父母和公婆,在她的思想当中,订了的事是不能改的,而且还是婚姻大事。曲士鹏退伍之后没回家,而乌燕却直接搬到了曲士鹏家里,一个人撑起了曲士鹏的家。
在曲士鹏父母眼里,乌燕已经是自己的儿媳妇了。不管莹莹以前是不是坐台小姐,都不能取代乌燕的地位。
其实,对于乌燕这个人,胖儿他们几个都认识。只不过,因为曲士鹏这些年和莹莹的关系,没人提起这件事。这次曲老爷子来信,曲士鹏没提这事。所以,胖儿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完曲士鹏的述说,刘庆刚没词了。娶了莹莹,曲士鹏就成了现代版的陈世美了。娶了乌燕,那和他一起风风雨雨的莹莹怎么办?这种问题,是个男人就不会选,选哪个都是错。
“大鹏……喝酒吧!”刘庆刚再一次陪着曲士鹏,醉生梦死了。
曲士鹏把自己名下的两处房产,和一辆桑塔那轿车,全部都过户到了莹莹名下。又将手里所有的现金,大概有六、七十万,全都给了莹莹。
莹莹知道这事之后,一滴眼泪都没掉。因为之前她说过,只要曲士鹏想和别的女人结婚,和她说一声,她立马就走,决不缠着曲士鹏。
莹莹花重金给乌燕打了一套纯金首饰。这些东西在农村,可比钻戒让人羡慕啊!之后,莹莹又陪着曲士鹏选了他和乌燕两个人的礼服。当曲士鹏身穿礼服,莹莹身着一件白色拖地婚纱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叹,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可这时候两个人的心,全都碎了。
“跟了你这么多年,今天能穿上婚纱和你站在一起,我知足了。”莹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每个少女最大的梦想,就是能穿上这洁白的婚纱。今天莹莹做到了,但却是为别人试嫁衣。这种心情,又有几个人能明白呢?
这几天,曲士鹏任由莹莹摆步。因为他想让莹莹内心好过一些,也许也是想减轻他自己的负罪感吧!
莹莹购买了几乎所有她能想得到的结婚用品,而且完全是按她自己出嫁的标准买的。因为她觉得,自己和乌燕都是女人。如果曲士鹏选择了自己,而放弃了乌燕,那乌燕同样是个可怜的女人。
九九年的五一,曲士鹏在老家办了一场,当地规模最大的婚礼。曲士鹏觉得,乌燕是无辜的,而且乌燕为他曲家,也付出了太多太多了。乌燕没有错,错的只有他曲士鹏。所以,曲士鹏要给乌燕最隆重的婚礼。
婚礼上的乌燕是幸福的,远在它乡的莹莹,却是痛苦的。
莹莹卖掉了她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那套她和曲士鹏同住了几年的爱巢,一个人离开了让她伤透了心的东北。但他却不知道,前面的路在何方。
婚后的曲士鹏,一个人回到了日不落。刚刚完婚的他,却像当初失恋的李建军一样,每天醉生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