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证号码？”

打开突破口好办了，姜怀宇有问必答，可能有所隐瞒，但一些能查实的应该不敢隐瞒。

接下来的审讯不仅韩朝阳大吃一惊，连见多识广的顾爷爷都大开眼界，都觉得难以置信，以前只听说过那些无良的小额贷款公司通过贷平台坑人，眼前这位居然是专门坑贷公司的。

“你是怎么操作的？”何义昌很专业问。

“先搞一套虚假资料，大概需要2000块钱，好多平台为了冲量，审核的不严，运气好能贷到20万。”

“说具体点，从头开始说，你是怎么学会这些的。”

“我大学时玩信用卡，怎么玩怎么用信用卡论坛全有，最多时有几十张信用卡，申请、养卡、提额、套现，每个月‘以卡养卡’。开始还行，后来发现所有银行的信用卡都申请过，资金断流，接不了。利息越来越高，账单越来越多，只能想其它办法。”

“什么办法？”

“有好多人贷，我发现的那些金融平台，风控银行简单多了，只要在提供部分资料，他们可以放款。我觉得这是个路子，开始研究各个平台的规则。一些贷款平台，根本没有什么风控，只有一些简单的规则，甚至不看是不是黑白户。”

韩朝阳大开眼界，忍不住插了句：“什么黑白户？”

“黑户是征信记录有逾期的污点用户，白户是没有过信用卡和没其他借贷记录的用户，只要填写实名制手机和身份证，能下款。”

你既不懂，这又不是你应该管的事，问这些干什么，竖着耳朵听听，了解了解是了，顾国利干咳了一声。

韩朝阳猛然反应过来，偷看了一眼何义昌，不敢再插嘴。

何义昌根本没在意韩朝阳的举动，冷不丁问：“这个月17号你在什么地方？”

“17号在青风山。”姜怀宇觉得有些怪，想想又说道：“15号下午去的，18号晚回来的，一共玩了三天。”

“跟谁一起去的，怎么去的？”

“跟张欣一起去的，自驾游。”

看这样子应该不是撒谎，7.17案果然跟他没关系。

何义昌回头看了一眼，韩朝阳猛然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去另一间办公室询问他的女朋友。张欣此刻也意识到遇人不淑，意识到爱了一个骗子，正梨花带雨地跟陈洁哭诉。

韩朝阳问了几句，确认本月15日至18日她确实同姜怀宇在青风山景区旅游，问清楚他们当时住的哪家酒店，回到社区民警办公室跟何队微微点点头。

何义昌多少有些失望，担心嫌疑人察觉到什么，趁热打铁继续问起骗贷的细节。

“第一步是搞到一套完整的资料，”姜怀宇再次偷看了顾爷爷一眼，忐忑不安地说：“也是身份证+银行卡+手机号的‘套餐’，只要想买这些在都能买到，便宜的一千三四，贵的两千。我担心那些身份证被用过，担心那些身份证有问题，一般不在买。”

“不在买，在哪儿买？”

“有好多来源，有时候去农村或火车站收，200元一张，一些急需用钱的人会卖；也有遗失的，遗失在吧，从管手里买。在运营商、银行我都有点关系，可以用收来的身份证去办卡。一些难搞的银行，找长得有点像的人拿身份证去办卡。”

“然后呢？”何义昌追问道。

“身份证、实名银行卡、实名手机号，这些都是络识别一个人的三要素，具备这些能以假乱真。但想多贷光有这些不够，像捏一个泥娃娃，要让它有鼻子有眼睛，甚至有灵魂。”

“说具体点！”

“是买几个便宜的智能手机，一个手机配一张手机卡，安装淘-宝、支-付-宝、微信。给每个手机设定一个身份，如杨丽丽是90后，在商场班，月收入6000，在朋友圈会经常晒自拍；如李强，80后工人，在开发区的什么厂班，月收入5000……”

姜怀宇深吸口气，接着道：“包装这些资料，要精打细磨，跟演戏一样要进入角色。包装好之后一般要把一个身份养几个月才开始操作。像在玩一个养成游戏，给游戏人物慢慢注入性格和特征，最后一举通关。”

“你包装的人物在哪儿班，贷平台不审核吗？”

“一般不审，他们看通讯录，反正一个人物需要一份工作，我填写一些大的工厂，再填一个需要转接的工厂主机号。如果包装的人物在商场班，去找一个专柜，电话填写商场电话或者专柜的国区总机。信息真实度高，实际审核难度也高，用行话说是真实但难求证。”

“这么简单？”何义昌紧盯着他双眼，再次敲敲桌子。

“也有难的，有些贷平台会打电话回访，遇到这样的填一家查不到电话的公司，再装一部座机，把公司电话换成我的座机号码。除了工作单位和电话之外，有的贷平台要提供工作证明和工牌照片。这些简单，可以自己PS一张，也可以从买，工作证明只要20-30元一张，工牌只要50元一个。”

见过骗贷的，没见过如此专业的！

何义昌一样大开眼界，想想又问道：“没这么简单吧，有的贷平台需要电话定位，有的需要银行流水，遇到这样的你怎么搞？”

“定位简单，与定位在农村相，定位在大城市的通过率一般较提高，有专门改定位的软件，叫什么模拟器，可以随意修改定位；需要证明有固定工资，有半年银行流水的，我每个月往这些银行卡转一笔钱，形成固定流水。”

真是个人才，可惜没用到正道！

借贷平台常用的一招是，要求读取借款人的通讯录、短信。

其主要目的是从通讯录寻找，是否有加入“黑名单”的人——如已证实的骗贷者或老赖。从短信是为寻找多个平台借款的线索：如其他借贷平台的验证码、逾期催款信息。

如果这些都存在，那这个借款者是“高危”的。

所以这小子在借贷前精心包装通讯录，根本不会采用黑户或老赖的身份证，会删除掉一切“不干净”的通话记录；考虑到一般能通过银行审核办下信用卡的，是借贷者的重要加分项。他甚至采取应对策略，用一些专门的“小工具”来伪造信用卡账单，伪造任何银行、任何额度、任何消费记录！

他对新开放的“贷口子”最感兴趣，用他的话说“一般新成立的平台，风控较松懈”。

一个身份，借款20到30个平台之后，下款率会越来越低。

因为很多平台在借贷时，会进入央行系统查询征信，而这个查询动作，也被记录在征信系统。这意味着借款次数越多，记录越不好看，用他们的行话说，是把征信“查烂”了。

所以一套伪造的身份一般借款到20万左右，他将手机卡废弃，手机永久关机甚至扔掉——所谓的“何丽丽”“李强”这么人间蒸发。

用玩信用卡的一套，再来玩互金贷款，简直是“降维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