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潮这个人,我对他比较了解,他好胜性强,为这个翡翠湖已下了血本,我看他是不会轻易改变自己主张的。你的设想,你可以先同辰红谈谈,她能不能认同你的想法,也难说,但对她说总比对鲁潮说效果要好一点,再说,她是真正的当家人嘛。”赵可胜很快谈出自己对于岚设想的看法。
于岚认真听着。
“这里我还得说政府这一头。政府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改变对企业的承诺,尤其像辰红他们这种大企业。如果政府想改变,开发商不愿意,一撤资,那个被动,是可想而知的。”赵可胜很现实地给于岚分析。
于岚静静地听完了赵可胜的话,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人大这次执法检查后,会让政府怎么办?”
赵可胜想了想才回答:“人大的工作你可能还不太了解,人大不能给政府发号施令,但人大对政府的工作有权实行监督,对相关事项有权提出批评建议,对政府的重大事项有批准权和否决权。今天的执法检查,大家对翡翠湖当前的生态环境保护工作和成绩是充分肯定的,会对市政府提出加强环境保护的具体意见,政府在开发翡翠湖这个问题上,可能会更加慎重,也可能有局部调整。谢副主任个人的态度,和我是一致的,就是开发决不能破坏这里的生态环境。”
在开发翡翠湖这个问题上,于岚不再与赵可胜多说了。他感到,赵可胜近几年无论在大众场合,还是与朋友个别交谈,话里充满着政策味,显示着原则性,谨慎不轻易表态,但又能让人听下去,因为话里边没有假大空,有同志、同行、朋友间的理解、直率与真诚。赵可胜今非昔比,他的认识有了变化,习性有了变化,爱好有了变化,做派也有了变化,好像“人民代表”这个胸牌一直挂在他的胸前,他在事事处处注意着自己的身份,里里外外不是过去的玩家了。赵可胜,再也不是当年搂着细妹唱《吻别》的那个赵可胜了。
他们谈论着别的,直到深夜一点才睡。
四十二
检查活动整整开展了三天。那天于岚回到家里,已是晚上8点30分了。
吴莹莹孤零零的一个人在书房里的电脑上玩打拖拉机的游戏,听到于岚开门进屋的声音,问:“怎么搞到这么晚才回来?”
于岚边换鞋边回答:“下午5点就回到海口了,人大非要留我们特邀人员再吃顿饭,所以到现在。”
吴莹莹说:“你快过来,看看儿子发的邮件。”
“喔,他现在到了哪里?”
“前两天他说到了河北承德,现在可能进入内蒙古了。”吴莹莹回答。
“啊呀,这个季节,内蒙古昼热夜冷,要当心感冒呢。”于岚丟下行李包,也顾不上洗手擦脸,走到吴莹莹身边。吴莹莹马上关了游戏网页,让位给于岚。
于岚打开邮箱,点出了儿子的信件,看到儿子写道:
“老爸老妈:你们好!
我们这几天的活动在河北承德进行,昨晚到了围场县,这里是当年乾隆皇帝围场打猎的地方。昨天从承德过来的时候,我们路过隆化,这里就是董存瑞牺牲的地方,老师带我们参观了董存瑞烈士纪念馆。这次我才清楚地知道,董存瑞拉响丨炸丨药包与敌人同归于尽时,仅仅只有19岁!啊,19岁,与我现在的年龄一样!在现在许多大人的眼里,我们这个年龄还被认为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多少19岁的高中毕业生进入大学,还需要父母护送,甚至过了20岁,还要父母的百般呵护。可就是这样一个同我一样年龄的男孩,干出了惊天动地的壮举,我真的被感动了,同学们也都纷纷留下学习董存瑞的感言。
爸爸,以前我在家的时候,对你的教导不太听得进去,有时你说得对,我还顶嘴,现在觉得很对不起爸爸,儿子在这里请你原谅了。好了不多写了,明天我们去内蒙古林西、赤峰一带,大约下月初回北京。
祝老爸老妈身体健康。你们的儿子:于余。”
于岚读完儿子的信,竟然泪流满面。这封信,让于岚看到,儿子成熟了,儿子长大了。于岚为儿子的长大成熟而流泪!这是幸福、感慨、自豪的泪,只有当父亲的,才会流这样的泪!
吴莹莹看到了丈夫流泪,知道丈夫为什么流泪,其实自己也泪花闪闪了。她什么也不说,拿了纸巾递给丈夫。
于岚擦了泪,马上拿起一旁的电话拨打儿子的手机。
于余的手机拨通了,吴莹莹飞快地跑到客厅里,抓过子母机的听筒,贴到耳朵上,听他们父子的对话。
“儿子啊,你还在内蒙古吗?”于岚大声问。
“是。老爸。”于余回答着。
“在内蒙古什么地方啊?”
“在赤峰。”
“生活习惯吧?”
“习惯。这里羊肉真好吃。”
“那里白天热,夜里冷,你要注意多穿衣服啊。”
“知道,老师都教我们了。哎,老爸,你知道我们现在干什么吧?”
“干什么?”
“我们正在草地上围着火堆吃西瓜。哈哈。”
“臭儿子,倒挺快活啊。”
“就是。”
“哎,你们搞环保宣传主要做些什么呢?”
“写宣传标语,悬挂我们志愿者的标志,察看当地生态保护情况,发现问题向当地政府部门或环保组织反映。”
“啊,你们跟我们人大的检查差不多了。你听你妈讲了吧,我随人大的检查团到下面检查生态环境保护呢。”
“妈讲了。”
“好了,我也不多说了。于余,当心好身体啊。你妈你爸都很想你,明年过寒假,你一定要回家,要么今年国庆节放假,先回来一趟。啊,儿子!”于岚动着感情喊着。
于余“唔”地一声答应了。
“说好啊,别到时变卦,再不回家你妈真的会想出病来啊。”
“知道啦!”于余大着嗓子回答。
于岚放下话筒,不见妻子,走进客厅,见妻子呆呆地坐在沙发里,脸颊上两行眼泪。
“哎,怎么啦?”于岚问。
吴莹莹擦去眼泪:“你别问。”
“我知道,是想儿子。刚才你听了没有,我叫他下次放假一定要回来。”
“听到了。”吴莹莹回答后,擦干了眼泪。
于岚走回书房,从书架上拿了他的日记本,准备记一下这几天的事。他刚在椅子上坐下,跟进来的吴莹莹问他:“去肖家村见到丹丹了?”
“见到了。他一放假就回家了。”于岚嘴里回答着,心里想,妻子怎么问起这个事来。
“于岚,我想过好几次了,丹丹在海口上学,在这里租个屋,王英又这么忙,毎个周末来回跑,多花钱不说,吃住都不方便。我想,过完暑假开学后,叫丹丹住我们家来吧,我们两人可以照顾他。王英要来,住也方便,反正儿子的房间空着。”吴莹莹一口气说了这番话,连打颤也没一下。
于岚听着,仿佛看到太阳这个时候又从东边升起,一时不敢相信。他承认,从吴莹莹知道丹丹是他和王英一夜情之后留下的儿子后,她气恼归气恼,对王英也好,对丹丹也好,虽然见面不多,但从来没给过他们母子脸色,面子上是十分过得去的。为此,田新、贺英等他的一帮知情朋友,都夸吴莹莹有头脑,有肚量,是贤妻良母,是《渴望》里的刘惠芳,天下难找这样的好妻子。于岚深知自己的老婆温良,有中国妇女的传统美德,但今天吴莹莹说这个话,实在让他感到吃惊,也分外感动。他私下当然早有过这个念头,让丹丹上学时住家里来,反正一周就周末两天,这里于余的房间空着,他们也好照顾。但吴莹莹不开这个口,他怎么能提这个事。妻子已对你的荒唐行为原谅到位了,你还得寸进尺,那不是让她难堪,存心欺负她吗!
于岚又一次愣怔地望着妻子,似乎不相信她说的事。
“你老看我干什么。丹丹是你的儿子,我也认了。我今天跟你说了,怎么做,下面是你的事。”吴莹莹认真地说。
于岚相信了,妻子说这个话不是一时感情冲动,她是真的有这个愿望,有这个安排,于是直截了当地说:“莹莹,你如果真想好了,还是你与王英说,我说,她肯定不同意,还以为是我的想法。你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