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礼梦看着于岚的背影，呆呆地站了会儿，然后才收起钱，满心欢喜地忙她的事去了。

四十一

这天晚上，检查组全体人员在农家饭庄用过晚餐后，除本地干部外，一部分人去龙凤镇住宿，一部分人就住肖家村。赵可胜和于岚都住在欧阳琼花家，而且两个人住一间。

赵可胜走进了欧阳琼花家的院子，闻到浓郁的夜来香花香，又见树叶遮天，就高兴得笑了，他走到一棵亭亭盖盖的树跟前一看，嗬，竟然是一棵柚子树，上面结了大大小小上百个的柚子，最大的差不多有足球那般大，借着旁边房子里照出来的灯光，能看出柚子的颜色青黄相接，快成熟了，又见树杆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字。赵可胜叫于岚看看上面写着什么，于岚说，肯定是不许采摘的这类内容。赵可胜说，我眼睛不好，你看看再说吧。于岚这次凑近看了，上面写得是：凡住本家庭旅馆者，每人可免费摘取两个。于岚读了一遍，赵可胜听了立刻说道：“看看，看看，不要主观主义，人家精神比你崇高啊。”

赵可胜来了兴趣，对陪着来的肖力生和王英连连说：“好，好，农家旅馆就是有特色，就是要有这样的特色，一进来就是有农家乐的味道，好，好啊！”他又问：“这农家旅馆多少钱一个晚上，你们与他们是怎样合作经营的？”

王英回答说：“50至60元一晚，双铺的是60元一间，单铺的是50元一间，由我们给房主介绍的，我们收取10元介绍费，游客自己找上门的，我们分文不取。当然，他们可以自己谈价，我们不干涉。”

“这个好，这个好。”赵可胜又连着称赞，又问：“现在村里这样的农家旅馆有多少家了？”

于岚这时对赵可胜说：“你还进不进房间了，进去再问吧。”

大家终于走进了由农家居室改造成的旅馆房间，赵可胜一时忘了刚才的问题，上下左右看着，摸摸凉床架，推推雕花窗，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杨桃等农家产的时鲜水果闻闻，又连连说，这个不错，有特色，有特色，乡村旅馆就应该这样发展。

肖力生这时回答了刚才赵可胜的问题，说：“现在正式开始营业的，就欧阳琼花这一家，再过一个月吧，起码还有三四家可以营业。”

赵可胜轻轻摇摇头：“可惜进度还是慢了，否则，今晚检查组的人全住进村里，那多好啊！”

“怎么说呢，本来进度应该比现在快，有的人家看到这欧阳琼花家有了收入，很羡慕，想推了旧房盖新的都有。唉，就是因为开发不开发的弄得人心惶惶，有的村民不敢动作，怕开发后村子要搬，现在盖房装修的那不是变成了白干，所以观望着。”肖力生把真实情况说了。

赵可胜在一张厚实的实木椅子上坐了下来，说：“这也怪不得村民，许多事情往往就是我们的决策部门瞎规划、瞎主张，直接影响了发展，这种情况不仅农村有，城市也有。现在全国都在学习科学发展观，以后，我相信瞎主张的东西会越来越少的。”

于岚听了赵可胜这些话，心里是赞成的，但嘴上说：“赵总，我看你应该要改行了，不该当什么企业老总了，应该到丨党丨委政府机关去当领导，那保证比你现在当企业老总作用大。”

赵可胜一听，对于岚一瞥：“于岚，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的话不对吗？”

“对当然对，但用不着在这里讲。你叫肖力生还有王英说说，是不是有点那个官腔啊？”于岚带着批评的口气说。

赵可胜不服，问肖力生：“力生，我是不是像于岚说得有那个官腔？”

肖力生忙说：“不，不，赵总你说得是对的，我是听了觉得有道理，话也不像有的官讲起来带着那腔调的。”

赵可胜又瞥了一眼于岚：“听听，肖力生怎么说来的。”

“啊呀，那是人家不好说你，看你还得意的。”于岚不客气地说，然后望了望王英，“王英，你说呢？”

于岚以为王英会站在他这一边说话，岂知王英说：“我也是听不出赵总有什么官腔呢。”

于岚没想到，随便说说话就弄得自己下不了台，丢了面子，只好说：“好好好，赵总讲得对。我们不谈这个。”

“你什么毛病？”赵可胜不满地嘟噜了一句。

于岚不想再跟赵可胜发生语言冲突，更不想破坏大家在一起的好情绪，说道：“力生，你给我们搞几瓶啤酒来，我们在这里一起再喝点，吹吹牛。”

王英这次赞成于岚：“好，我去再搞两个菜来。”

赵可胜马上挡住：“算了，已经10点了，明天一早就要起来开会，肖力生王英也忙了一天了，大家还是早点休息吧。”

于岚摇摇头，说：“今天，我不管做什么讲什么，反正赵总与我是不可能有一致的了。”

赵可胜可不管于岚现在是什么情绪，有什么想法，对肖力生和王英下了逐客令：“肖力生，还有你王英，你们没有别的事的话，抓紧回去休息，不要听于岚在这里瞎咧咧。我要冲凉睡觉了，明天见。”

肖力生和王英一看赵可胜严肃认真的样子，只得说：“那好，你们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到饭庄来吃早餐啊。”

肖力生和王英朝门外走，走到门口时，王英回头朝于岚望了一眼，眼睛里有种似留恋又满是温存的色彩，正好被赵可胜看到了，他便向于岚望去，看到于岚坐在床沿上也在望王英，眼睛里也有一种复杂的神色。待肖力生和王英走出了院子，赵可胜关上了门，然后坐回椅子上，又观察了脸色有点失落的于岚一阵，才说：“于岚，你对王英还是一往情深啊。”

于岚不否认自己对王英还有着深厚的感情，但现在赵可胜这样说他，他脸上有些发烧，嘴上却不愿坦白承认，说：“你别瞎说了，人家日子现在过得很好，我是希望他们一直这样下去。”

赵可胜听了，不想同于岚再开什么玩笑了，顺着于岚的话说：“于岚，在对王英这件事上，这几年我看到，你做得确实很好，田新这个不怎么夸人的人，也多次说你好，做得像个男人。要不是你，王英这一辈子还真不知道会过成什么样，不敢想象啊！”

于岚内心的情感忽然奔涌起来，说道：“赵总，你现在也不要讲我唱什么高调，玩什么文学，我想起法国大文学家巴尔扎克在他的作品中写得一句话来，他说，担当起改变一个女子的使命，对于青年男子是最富有魅力的一件事。因为这种行为充满着传奇的意味，非常适合被爱情激动的心灵。难道这不是一种最伟大、最崇高和最美丽的自我牺牲吗？”说着，于岚激动地站了起来，“我对王英，刚开始对她是疼爱的，后来又对她十分同情，相处久了，不知为什么，能帮她做点事，我都感到十分情愿十分快乐。由于我与她发生了那个事，又有了孩子，那我帮她，不仅是义务，还是必须担负的责任，但不管怎么说，我就是想让她过得更好更充实，过好一辈子。不管以后她对我有没有好处，她能过好一辈子，我都觉得快乐。巴尔扎克讲得真是好，改变一个女子的使命，让一个女子幸福，对于男子真是最富有魅力的一件事。”

赵可胜“嘿嘿”笑了：“于岚，你的心我是最了解的，这种事，我们就能谈到一块儿。”

于岚的眼睛忽然扑闪闪的望着赵可胜，说：“赵总，你对细妹，不也是这样的吗。当年，你为了帮助失足的细妹，不怕人家非议，不怕人家猜疑，甚至不怕田新跟你离婚，你坚持帮助她，为的是让她重新做人，过上好日子。也许有人到现在还会说，那是因为你曾经玩弄过细妹，伤害过细妹，你对细妹后来做的那些善事，是为了还她那份情，赎自己的罪。包括我，一度也有这个想法。但后来，我看到了你的那份真情，一种责任，所以从那以后我始终认为，你是在做一个大男人应该做的事。在这方面，你是我的榜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