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红不抖出内心的关键问题，赵可胜也就不戳穿她，依然含糊其词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打算，人大经常搞各类执法检查活动，像退耕还林、土地承包啊，一年有好多次，搞这种活动是正常的，也是必须做的。”

“赵总啊，我觉得你没有同我讲实话。我问你，你们这次去翡翠湖检查，是不是与于岚他们报上反映的事有关？”

“什么事？”赵可胜仍装作不明白的样子。

“啊呀，你赵总是跟我装了。报上不是讨论都好几次了，说翡翠湖生态要保护，那里不能开发，于岚就没有跟你讲？”辰红已有点沉不住气了。

“喔，这个事于岚是跟我讲过，但人大检查与他们报上讨论没有关系，各司其职。”赵可胜仍绕着圈子，你辰红不点明，我也不点破。

“赵总，你知不知道是哪家企业要去翡翠湖开发吧？”辰红小心地问。

“不知道。”赵可胜又干干脆脆回答，他觉得辰红快要抖出内心的关键问题了。

“你真的一点也不知道？”

“真的一点也不知道。”赵可胜正经八百回答。

“我不相信。难道于岚没向你透露过？”辰红追问着。

“没有。他最近不知忙什么，跟我没联系。”

这句话，辰红忽然有些相信，因为于岚为什么要告诉他呢，这是朋友间矛盾的事，何必让朋友卷进来，让他又帮谁？辰红想着下面该怎么对赵可胜说话时，赵可胜先开口了，“嗳，辰董啊，这报纸上的反映有许多，我是看了，你肯定也看了，说政府和有的企业要去那里开发，对此村民有反对意见不说，关键是会破坏那里的生态环境，市政府还派了调查工作组，你是不是也同意这个观点啊？”

事情说到这一步，辰红觉得没有必要再向赵可胜隐瞒了，这无助于事情的解决，反而弄得云里雾里没意思。辰红终于吐真言了：“赵总，我现在实话告诉你，就是我们先提出要到那里做项目的，这事现在弄得风风雨雨，不上不下，你是我们的老大哥了，你能不能帮我们想想办法，帮我们说说话，怎么把这个事情处理好？”

赵可胜终于等到辰红说真话了，想了想才说：“辰红啊，这个事，于岚他们在报上讨论的这么热烈，没想到，火是烧到了你这儿，嘿，这个于岚，他这次真是老朋友也不认了，为环保挺身而出了。不过话又得说回来，你们怎么想到去那里开发呢？那里是生态环境保护区，没人去动开发那里的点子的，怎么你们想到了呢？”

赵可胜的话，让辰红哭不得笑不得，现在又能说什么呢，她只有拉下脸来求赵可胜：“赵大哥，我们也合作过几次了，都很愉快，你也帮了我们不少忙，我们是很感谢的。这次我们是莽撞了点，当然事先也是向政府有关部门咨询过的，经许可的，否则谁一头撞进去啊。现在事情已开了头了，我们几千万的土地款也打到市里了，进也难，退下来也难，我求你帮帮我们的忙。”

“这件事上，我能帮什么忙呢？”赵可胜倒是诚心地问。

帮什么忙，又怎么帮忙，辰红自己也说不清楚，她忽然觉得，这个电话根本不该打。在几次与朋友的聚会中，他们谈到过翡翠湖，谈到过海南的生态环境保护，赵可胜与于岚观点是一致的，是穿一条裤子的，说不定，人大到翡翠湖搞执法检查，就是赵可胜提出的主意，哪自己不是磕头磕错了菩萨，烧香烧错了庙。再说了，赵可胜又能帮你什么忙，他也不过也是个企业主，一个普通的人大代表，能决定什么？在开发翡翠湖这个事上能帮他们忙的，只有市政府。想到此，辰红决定尽快收场了，不能让自己陷入更尴尬的地步，因而说：“赵总，我反正也是说说而已，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办法，翡翠湖开发不开发，只有看政府下一步怎么办吧。你听到什么消息，如果与我们有关，看在老朋友的面上，麻烦请告诉我一下，谢谢了。”

“这个完全可以。”赵可胜很仗义地回答。

辰红与赵可胜的通话就这样结束了。打过这个电话后，辰红郁闷地坐在椅子上，一上午情绪都没有好转。事后，她也没向鲁潮说起这件事，她相信，如果说了，鲁潮肯定会讥笑她。

三十八

市人大生态环境保护执法检查组一行三十七人（检查组人大代表十九人，特邀人员、随行工作人员十八人），在市人大广场集合后，分乘两部豪华面包车，在警车的引路开道下，先往龙凤镇。

赵可胜坐在第一辆面包车内。于岚等特邀人员，坐在第二辆面包车内。于岚上车后，将车内人员逐个看了一遍，认识的人有一半，都是些新闻单位的人，另一半是林业局、生态建设办公室、文明生态村建设领导小组、环保局等单位的特邀人员，于岚基本上不认识，但其中有一个人，他不但一眼认了出来，还立即走了过去。这个人，就是环保局的符副局长。

“符局长，你来了。”于岚热情地招呼。

“啊，于总编，你也在。”符副局长热情地回应。

“人大也请我参加。”

“好好。”

于岚和符副局长坐在了一起

车上路后，两人交谈起来。

“符局长，翡翠湖申报市级自然保护区的事，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于岚问。

“这事叫我怎么跟你说呢。你上次来问过后，我是一直放在心上的，实事求是地评价，那里成立市级自然保护区，是符合条件的。但是，不要说我，就是局长，也是定不了这个事的。实话告诉你，我们局里已研究同意，一个月前就报到市政府了，让市里组织专家评估，但搁置到现在，还不见动静。”符副局长轻声回答。

“哪为什么呢？”于岚心里猜到了为什么没动静的原因，但故意这样问，看符副局长怎么回答。

“这个，我想你应该知道，市里已有意向开发翡翠湖，如果批准翡翠湖设立自然保护区，还怎么进去开发呢？”

于岚听了“喔”地一声，装成恍然大悟。一会儿，他又问了：“我们报上关于翡翠湖开发的评论，你看了吧？”

“看了几期。”符副局长回答着。

“你是什么观点呢？”

符副局长看了看车里坐着的人，淡淡地笑了笑：“我不讨论这件事，听领导决定吧，我们不是你们报社。”

一个圆滑的回答，一个政府干部的聪明或狡黠。

于岚不再问问题，也不再说话，看着车外的风光。

亮晃晃的太阳光，这时正好从薄薄的云层中穿了出来，直接射到了车身上，车内温度让人感觉刹那间增加了几度。路两边种植不到两年的桉树，长有3米多高了，根根笔直，一样高矮，犹如一列士兵在排队迎接。一棵棵树不断地向车后退去，树梢浓密的树叶不停地档着斜射过来的阳光，因而车内光线一闪一闪的，于岚的眼前一花一花的。一会儿，于岚感到了难受，干脆闭上了眼睛。

于岚想不到的是，符副局长这时主动与他说话了：“于总编，人大这次搞这个检查，不是无的放矢，我看与是否开发翡翠湖关系极大，这直接涉及到今后翡翠湖能否设立市级自然保护区的问题。你们报纸关于翡翠湖的讨论，我是认真地看了的，讨论的这么激烈，道理讲得这么透彻，有的观点这么鲜明又这么对立，实在是让我想不到也感到吃惊。我得承认，我们主管部门在宣传、保护生态环境方面，真还不如你们那样尽职尽责。但不管怎么说，在翡翠湖能不能设立市级自然保护区这个事情上，于总啊，我真的是无能为力了，只能听上面的了。”说完，他无奈地笑了笑。

“我理解。”于岚早睁开了眼，而且一字不漏地听着，听完后，简单也真诚地表了这个态度。他觉得，符副局长能说这番话，已难能可贵了，也完全表达了他的真实心情。于岚清楚，在设立市级自然保护区这个事情上，他一个副局长，到现在这个地步，确实无能为力了。

车很快到了龙凤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