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谁认真谁就输了，这话说的忒有内涵，尤其酒桌上，要是认真，那岂止是输这么简单？公司来俩山东客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点名让姐们接待，心领神会，不就是上次让咱给搞大了吗，这回复仇来了，而且人家还来俩人，看你还怎么搞。哎，反正这年头，不是我搞你，就是你搞我，关系瓷实不瓷实，酒桌上见，你要不把自己整出胃出血，那你就是虚情假意，你要不是被抬着出去，那你今儿个就算白来。更不要意淫，因为你是个娘们，对方就能对你手下留情，不可能，而且只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既然你敢来，单枪匹马，穆桂英挂帅，那必然比爷们还爷们，起跑线就比人家离终点多了那么一万多米，所以，你就撒丫子跑吧，只要还没死，也别奢望着能见到明儿早上的骚阳，视死如归，必须视死如归。但是该使计还得使，比如上回，趁丫喝高了，抱着麦克风狂疯怒吼，姐就在桌子上优雅地玩魔术，倒过来倒过去，最后把纯酒都鼓捣丫酒杯里，咱自己喝的却是纯净水，舒服，解渴，爽。他喝一斤，以为咱也喝一斤，其实，咱最多喝了半斤，那半斤都在地上，蒸发了。可这次，地形险峻，人员复杂，时间急迫，任务艰巨，我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午，也没有想出对策，只能赶鸭子上架，到那再临时发挥好了。凭姐这脑系这人品这智商，那绝不是盖的。

37.

但是一见面我就傻了，来俩人，一男一女，这是神马阵势。男的我认识，上次那怂包，可这娘们，看着可不面善，那满脸横丝儿肉，都够包顿饺子的了，那一身囊揣，根本看不出来哪是胸脯哪是屁股。

“肖小姐啊，上次真是不好意思，见笑了，今天咱们不醉不归啊。”

靠，谁跟你不醉不归，二对一，脸真大。

“行啊，李先生，没问题，奉陪到底！”

按部就班，先吃饭，一顿垮喝，一瓶白酒，两瓶红酒，虽说姐们饭前硬塞了俩馒头，平时都只塞一个，可委实还是有点儿晕，以至于结帐的时候，差点连密码都给忘了，心中一沉，今儿可能要出事，估计还不是什么好事。

吃完饭，本来想拉他们去HOT的，毕竟是咱的地盘儿，出事也有人给兜着，再说酒吧里黑灯瞎火的，倒个酒啥的也方便，可那横丝儿肉就是着哩，楞提自己不去那种地方，你大爷的，跟这装，以为自己归国华侨啊。不去就不去，好女不跟胖子斗，也好，吼几嗓子兴许能把酒吼醒了。迷迷糊糊进了包厢，拿起酒单噼里啪啦一通点，服务生刚想走，被横丝儿肉一把拦下，“等下。”

丫拿过酒水单装模作样的把红酒啊啤酒啊都去了，“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服务生跟丫边儿上狂点头，临走朝我这瞄了一眼，那表情似曾相识，好像电视里瞧见过，就是旧社会人民看抗战英雄那表情，特悲壮。不一会，我终于理解了那一眼的含义，一瓶皇家礼炮，一瓶小轩，一瓶XO，操，真狠，这哪是喝酒，分明是豁命。

“这。。。”我很低调地对着丫微笑。

“听说肖小姐海量，所以这次想见识见识，我们山东人酒桌上很实在的，所以，碰到好朋友更得真情实意，要不然，都不好意思往这合同上签字，你说是不是？”

行了，明白，挑衅，这分明就是血淋淋地挑衅，威逼没利诱，这种好事怎么总能让我赶上呢。不容我想辙，哐哐哐，三杯不同样式的酒横在眼前。

“呃，我说，您那都是这么喝酒的？三中全会？”

“是呀，反正都是喝，我们不喜欢一口一口的喝，不实在啊，不如这样豪爽，来，肖小姐，我先干为敬了啊。”

我看了眼横丝儿肉，丫根本就没有喝的意思，而是坐沙发上不停地点歌，合着是轮番上阵啊，我怎么忽然那么绝望呢？这个世界好黑暗啊，男人欺负女人，女人欺负女人，还带男女欺负女人的。我端详着眼前这仨杯，看来看去，也没找出来哪杯酒少，都满得快流出来了，抄起一杯，咕咚咕咚猛灌，这刚第一杯，姐的手就已经开始颤抖了。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和那位男士如同互相残杀的一奶同胞，你一杯我一杯，你往死神那靠一步，我就跟一步。哎，惨烈啊，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我伏在丫肩膀上小声说，“咱俩别拼了，不就是一合同吗，签了吧，签了吧，为这再少活五十年，可不值得啊。”

“我也不想啊，你去跟她说，她是我们经理。”丫表情比死人都难看。

“靠，你们俩不是同事关系吗？”

“是同事关系，可她是我领导，签字的事得她决定。”

“不带这么玩的！”我绝望地靠在沙发上，斜着眼儿无助地看着横丝儿肉，她唱得倒是挺来劲的，而且刚喝完一杯酒。

38.

缓了十分钟，我看了看表，已经十点了，必须速战速决，这么下去，我怕今天这就是姐的葬身之地。

“姐，你唱歌真好听。”

“是吗？那要不要合唱一首？”

“嘿嘿，不好意思，姐，咱唱歌五音不全，怕吓着你，还是喝酒吧，来，妹妹敬你。”又是一满杯，被我毫不犹豫地干掉了。

“小妹儿有前途，来，姐陪你！”丫张起血盆大口，很轻松，像喝养乐多一样。

话说咱虽然人在说话，可是脑子已经堵了，胃口像翻江倒海一样，里面那俩馒头，估计也早崩溃了，正躲哪哭呢。不行，得去厕所解决下，不然估计一会儿就该七窍流酒了。刚进洗手间，还没来得及找到马桶的方位，嗓子里的东西就如灭火器般喷了出去，清洁大娘用一种憎恨的目光仇视着我，“我这刚擦完，真是的！”没辙，我也恨愤怒，给自己整这么狼狈干吗？可是，与其都这样了，半途而废可对不起咱这胃，更重要的是咱不能输气势啊，这要是以后传出去，说我肖静临阵脱逃，还怎么混？不行，得搬救兵，凭我一个，就是喝死估计也拿不下那胖娘们，因为丫根本就不屌我。毫无疑问，电话必须打给郝萌，而且郝萌必须还得义无反顾地前来救援，咱就有这面儿，杠杠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直给马桶鞠躬，吐到脑浆子都快出来了，我才扶着墙慢慢蹭出来，刚出女厕所，就见郝萌站不远处跟个猴儿似的，往这边张望。我像见了亲人般，踉跄过去，恨不得扑他怀里，好好流淌下委屈的小眼泪，谁知道，郝萌那丫上来指着我鼻子就骂，“操，我说你这是换房子换地还是怎么着，至于这样吗？当小姐也比你容易啊？喝死你们公司能给你记一等功还是国家能给你评烈士啊？肖静，你脑子是不是让驴踢了啊！”

放平时早给丫嘴缝了，可如今真是一个字儿都蹦不出来，我那嗓子干得都快裂了，一说话估计能喷出血来。

郝萌丝毫没有打住的意思，“你们公司给你多少钱，我给你，赶紧给我辞职，别跟这丢人玩，挺大人舜不舜！”

我用力咽着口水，想跟他解释，忽然就想到了张浩，每次喝大了，他都抱我回家，每次难受的时候，他一个字儿都不说，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受了委屈，可以对着他发泄，被人欺负了，他管我。可是现在呢，我连一个肩膀都没有，还要在这听这个傻逼的训斥，他不知道我难受的快死了吗，他不知道我也不想这么卖命吗，他以为这社会上每个人都能像他一样丰衣足食啃着自己的爹娘吗？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绝望，眼泪又在不该出现的时候暴露了咱脆弱的灵魂，我用手抹了下鼻涕，推开郝萌，很镇定地朝包厢走去，其实，早就迷路了，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走。郝萌一把拉住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因为眼睛里都是泪水，我也不想看到，我根本就无法接受那张脸用那样的表情看着我。在我的记忆里，那张脸始终是温暖亲切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充满愤怒和鄙夷。

“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这么晚了打扰你，不好意思，让你跟着我丢人了，下次不会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谢谢，请你把手放开，我要回去。”

“你还回去干吗啊？”

“这是我的工作，你让开。”我重重地说道。

“不就是喝酒吗？你别喝了，我替你喝。”

我看了一眼郝萌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