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肖静,听过我故事的人都说我是个情种,或者是英雄,没错,我确实死过一次,溺死在爱情湍急的河流中,暂且尚未投胎。爱过两个男人,一个天堂,一个米国,有过一个小孩。
曾经的一段时间里,我都处在一种半疯不疯的状态,确切地说,表面上看是个阳光美好的女人,但骨子里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不能看见成双成对的事物,包括人,动物,器皿,甚至是数字。买彩票我挑的都是单数,以至于输机的大哥像看外星人一样从头到脚打量着我,尽管他的眼珠子净高超不过五毫米。
我甚至还去会见了心理医生,说实话,从踏入医院大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把自己看成了一名合格的精神病患者,抑郁,偏执,或者躁狂。可是,无论我怎么向那个看上去更像疯子的大夫诉说心中的不满压抑和委屈,他始终皱着眉头,瞪着他那天下无双的枣核儿眼,用一种酷似纳美人的表情凝视着我,然后每次都以一句惊天地泣鬼神的“我实在是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圆满收尾。保守的说,有几次我是攥着拳头咬着槽牙听他把这句废话放完的,哦,不对,是说完。终于有一天,姐抱着自己的故事,整整四百三十八页打印纸,笑眯眯地递给他,微笑,“请您赏阅。”他吃惊的表情像刚生吞了个臭鸡蛋,我大步流星地走出主任室,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春风吹战鼓擂,我肖静能怕谁!
一周后,他打电话给我,让我不用再复诊了。我问丫,“难道就这么完了?”丫说语重心长地说,“不要接触感情,不要接触男人,更不要谈恋爱,这比吃药管用。”真的吗?或许吧。
可是,人怎么可以没有感情呢?扯淡么不是。然而我却真的步入了人生最低靡的感情空窗期,在丝毫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并且发现,除了那两个男人以外,我对任何人提不起一点点的兴趣,哪怕是多看一眼,都觉得有辐射。所以,我开始寻觅一切有关这两个男人的气息,一种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名字里有浩有桐的我都会多留意两眼,甚至连姓张姓王的我都不放过,真可谓是煞费苦心。我承认我病了,而且病入膏肓。
如果不是王琳的婚礼,我还真不知道自己的病有多严重,更不知道,原来除了我,大家多少都病了。
其实我早就后悔答应做伴娘了,可是,除非我也死了,否则王琳那丫头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虽然我知道这是她的用心良苦,可是她却不了解,对于我,这完全等同于天灾人祸。更让我无法忍受的是,白炜竟然找了一个酷似张浩的男人做他的伴郎,这使我一度以为原来他才是我的死对头,原来他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恨我的人。这个伴郎从哪里冒出来的,我很是好奇,但我还是故作镇定地站到了他身边,妈的,连身高都一样,我在心里骂着,眼睛里却都是泪水,王琳说,“死丫头,这还没开始呢就哭,你哭丧呢。”我笑着摇了摇头,泪水却还是止不住往外流。伴郎深情地看着我,“你没事吧。”操,老娘能有啥事,天大的事都扛过来了,你这盗版又能奈我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但表面上,姑娘还是回给他一个极其风尘礼貌的微笑,“呵呵,没事。”
我怎么可能没事?!我只不过想等王琳的大事办完后,我再小事一下,谁知道有人抢了我的风头,不是别人,竟然是王琳的好老公,张浩的好哥们,我的好死对头,白炜。
其实我一直怀疑丫记仇了,因为张浩,他似乎把一切都归功于我的头上,好像我就是那千人唾弃万人嫌弃的罪人,如果没有我,天下太平,如果没有我,死人能复活,活人都幸福。尽管平日里丫对我好得跟亲哥似的,可是,这一喝点儿猫尿,就原形毕露了。丫竟然指着我的鼻子,应该是鼻子,高声骂道,“贱人!”我去,真是太悲剧了,我分明看到周围的人齐刷刷地窃窃私语,不听我都知道她们在嘀咕啥,这女的不是二奶就是小三儿,耍了新郎官,还来搅局。哎,看在王琳的份儿上,我也就一切尽在不言中了。但是为了表示我内心的不满和抗议,姐们坐那连干了三杯白酒,但是这次没吃馒头。第一杯喝完,貌似看见白炜被一群人抬走,王琳偷偷摸着眼泪,时不时地回头看着我是不是还活着。这点面儿,姐还是有的,酒壮怂人胆,让他,他怂,姐可不怂。但是,话说三杯酒下肚,我就已经天上人间了,皇上还记得当年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这话事后传到我耳朵里,真令万物惭愧,这是我说的吗?是吗?光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做。事后仔细分析了下,那天之所以会混乱,归根结底还是白炜找来这么个伴郎。怎么看怎么像张浩,喝多了看更他妈的像。估计白炜他自己也是出现了幻觉,所以才会骂我,他以为自己穿越了,他以为当着假张浩的面骂我,真张浩就能复活吗?扯淡!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用不着他开口,我自己一定给自己骂个永世不得超生。假张浩整晚都魂不守舍的样子,他肯定后悔接了这么个单子,这哪是喜事,明明像丧事。尤其当我搂着他的脖子声嘶力竭的时候,他脸上的错愕,是我有生以来所见过最震撼的。接下来的话,是戚晓转述给我的,“你说你死什么啊,你就是再烦我,你走就行了,死什么啊!你死,把孩子留给我啊!你让我有点念想啊!你还是不是人啊!是不是人啊!”哎,英雄不提当时勇,我承认,我没好意思听下去,我怕后面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你怎么不拦着我?”我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拦你?”老戚喝了口酒,“拦你我怕你一刀捅死我。”“那后来呢?”“后来?后来人家女朋友哭着就跑了,你丫还是不放手,哭得那叫一个气壮山河,最后我们所有人都跟着哭,连伴郎都哭了,你才罢休,肖静别说,你还真有本事。”老戚冲着我竖起了大拇指。我靠在沙发上,开始冥思,是不是真的要去看病了。
2.
看不看病先放一边,正经事不能耽误,掏手机,管他新婚不新婚,蜜月不蜜月,老娘不痛快,你们也别想舒然。“你这是干吗?”老戚拦下我。“哦,问个号码,你懂的。”我淫荡一笑。“别问了。”老戚心领神会,“那伴郎是我朋友。”“靠,怎么能是你朋友呢!是你朋友,你结婚的时候干吗用张浩?你不用张浩,佘曼那娘们也不能那么嚣张,你妹妹我也不会平白无故挨那俩嘴巴,到现在还疼呢!”“当时还不认识。”老戚一脸委屈,“这哥们没事总来我那喝酒,我一看翻版正版的,能见个真人就行,所以。”哎,患难见真情。短短两句话说得我热泪盈眶,拉着老戚的手,差点儿跪了。“行了,肖静,我知道你不容易,自己调节,能帮你的我尽量帮。”见我如此感激涕零,老戚似乎有些犹豫,“到现在我也不清楚,这究竟是帮你,还是害你。”“没事,老戚,姐们炉火纯青了,姐们刀枪不入了,姐们就差永垂不朽了,放心,死不了人了,再死,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