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看去,不禁一震——那是渡边升吉,曾经在蒙面棋手危机日盛之时却出手扰乱东京棋界之人。
“渡边升吉,你也配自荐吗?”桥本宇太郎怒道,“不要忘了,若没有你师父雁金准一,你根本什么也不是!”
“你尽管看不起我好了。”渡边升吉缓缓向门口走来,“但是不要忘了,我能扰乱东京棋界,也同样能扰乱蒙面棋手——是蒙面棋手害得我到了如今这地步,这个仇我必须要报!木谷君和吴君都是我的恩人,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收留了我,与蒙面棋手的决战我必须要与他们二人并肩战斗!”
“就凭你?”桥本与太郎怒气横生,正要发作,却被队长拉住了。
“时间不多了,就这么决定吧!”队长焦急地说道,“若再不走,就没机会了!你们八个快跟我来!”
一阵仓皇之中,渡边升吉跟在了众人身后……
木谷实仓促间猛然回过头,看向那越来越远的对局室大门。
后藤俊介缓缓将门合上了,门口是美春在静静地看着他们。
美春的笑容一点点被挡在了门后面,直到终于什么也看不到了。
美春,等着我,我会救你们的!
日本棋院地下竟还有这样的地道?
八个人告别了领他们进入地道入口的队长,艰难地在地道中穿行着。
地道只有一条路,那么也就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差池了吧。
然而,走到了一半,突然在前面出现了一个暗暗的人影!
众人一惊,愣在了原地,不敢动弹。
缓缓地,那人影点燃了一支火炬,火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看着那人的面容,众人不禁大吃一惊!
“早就知道你们会出现在这里,我等了很久了。”那声音幽幽的,让人不寒而栗。
大仓喜七郎!他竟等在了这里!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桥本宇太郎喊道。
“濑越宪作在我的棋院下面建了地道,你们却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吗?”
“你想怎样?把我们抓回去?”桥本宇太郎又喊道。
大仓喜七郎却微微迟疑了片刻。
“桥本君,上次我见你下棋应该是在今年的手合赛吧。”大仓喜七郎轻声说道,“今年手合赛你状态很好,四月的比赛你是全胜。若继续比下去不中断,你有希望第二次夺得季度手合赛第一吧。这么好的状态,着实可惜了……”
桥本宇太郎一愣——大仓喜七郎的语气竟是如此轻柔,如父亲的关怀一般……
“吴清源,我们也好久不见了。”大仓喜七郎又笑着说道,“当年濑越宪作力荐你来日本学棋,是我亲自出资促成了这件事情。你在日本前两年的生活费用都是我替你负担的,那时你还是个毛孩子,连日语都说不利索呢。想来这些事情都恍如昨日啊……”
吴清源茫然无措。
“还有木谷君……”大仓喜七郎笑道,“我是你的棋迷,从当年你在院社对抗赛上连守十阵,力挫棋正社的时候开始,我就是你的棋迷了。以你的天赋,若继续发展下去,必成一代棋豪吧。”
“大仓先生,您想说什么?”木谷实警觉地问道。
“回头去。”大仓喜七郎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异常,“从这里走出去,是死路一条。”
众人一愣。
“大仓先生,您会杀了我们?”木谷实问道。
“不,我不会对你们动手。”大仓喜七郎淡淡地说着,“是我出资组建了日本棋院,我看着你们一个个成长起来。你们就像我的孩子,要我出手伤害你们,我办不到。你们留在日本棋院,我可以报你们安全。但你们从这里走出去,我就再也救不了你们。”
“您把我们囚禁在这里,却说是要保护我们?”
“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们!”大仓喜七郎突然咆哮道,“可是你们走出去,就会面对你们无法想象的强劲对手,你们绝无胜算!”
“强劲对手?”桥本宇太郎微微笑了笑,“不过是本因坊道策而已,我们已经知道了他就是座主。道策是围棋的神,但即使是神,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不……不只是道策……”大仓喜七郎缓缓说道,“你们知道两天后将出现在水晶棺木阵的三个人,除了本因坊道策之外还会有谁吗?”
众人一愣。
“你们都是棋手,我相信你们一定认识这两个名字。”大仓喜七郎微微苦笑道,“日本围棋史上第一神童小川道的,号称一生执黑不败的奇才本因坊秀策。”
棋手们惊讶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十三岁就曾受先胜过道策一局的小川道的,和自道策之后日本围棋史上第一强者本因坊秀策!这两个人的名字也几乎就等同于神话……
“上次在本因坊与你们交手的,就是作为右侍童的小川道的。即使强如本因坊秀策,也只是一个左侍童而已。他们的故事,相信你们都知道。面对这样的对手,你们还敢走出去吗?”大仓喜七郎低声说道,“若你们仍旧无所畏惧,一定要离开这里,我不会阻拦你们。但若你们愿意就此回头,我保证让你们毫发无伤,安然度过这次危机。如何?”
众人犹豫着,迟迟没有人朝任何方向迈出一步……
“你们只是棋手而已,不是战士。”大仓喜七郎缓缓说着,语气祥和,“下棋只是一种娱乐,不用以命相争。安然度过一生,活着不是比死去更好吗?”
“不……”木谷实突然说道。
众人一惊。
木谷实缓缓朝大仓喜七郎走了过去:“大仓先生,您不是棋手,所以您并不懂得棋道。若我真的就这样回头了,我相信已先于我战死的师父铃木为次郎绝不会原谅我。对于普通人而言,围棋不过是一种娱乐而已。但对于棋手而言,围棋就是人生,不与强手奋力一争,却只求安然度日,这不是棋手的人生……”
在木谷实即将于大仓喜七郎擦肩而过的时候,大仓喜七郎低下了头:“走过了这里,就再也回不来了。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不后悔吗?”
木谷实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除了自己的生命之外,我还有更多需要守护的东西。”
美春……
木谷实的身影渐渐远去了,大仓喜七郎默默地站在原地,什么也没有做。
剩下七个人心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反正我也不认识小川道的和本因坊秀策。”松本二郎大大咧咧地说着,迈开步子向前走了起来,“田中师父,有时间给我讲讲那个什么本因坊道策的故事吧,我以前可没听说过?”
“既然要给你讲故事,恐怕就得跟在你后面一起出去了吧。”田中不二男笑着向前走去,“高川君,桥本君,前田君,你们知道的比我详细,可别忘了帮我补漏啊。”
三人哈哈大笑,也跟在了松本二郎身后向前走去。
“吴君,我们也走吧……”渡边升吉说着,慢慢迈开了步子。
吴清源沉默了片刻,终于也缓缓向前走去。
当吴清源与大仓喜七郎擦肩而过的时候,大仓喜七郎静静地拍了拍吴清源的肩膀。
吴清源一惊,看向大仓喜七郎。
“其实当年我就不支持濑越宪作把你带到日本来。”大仓喜七郎突然笑道,“我说你不是在日本长大的棋手,一定理解不了日本的围棋文化。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我还不如你懂啊……”
说完,大仓喜七郎高声笑着,朝隧道的另一头走去,很快便隐没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