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无法回头的路
“发现穷奇失踪到现在已经四天了……”桥本宇太郎低声说着,“一天找不到穷奇,就一天无法让我安心……”
“稍安勿躁。”酒井义郎笑道,“不要只想着让自己不安的事情。现在日本棋院大楼的士兵已经暗中投靠了我们,东京对于棋手来说已经完全安全了。你要知道,虽然军部还不支持我们,但日本棋院大楼里的士兵愿意帮我们,我们就可以安心对付蒙面棋手了。”
“可是万一山田正雄突然回来了呢?”
“已经快一个星期了,山田正雄还没有消息,你觉得他还回得来吗?”酒井义郎淡淡地说道。
桥本宇太郎陷入了沉思。
“时间仍然很重要,不可拖延……”
“你忘记蒙面棋手得到的命令是半年之内击败当世棋手了吗?”酒井义郎仍旧毫不担心,“这说明久保松先生为我们争取的时间是半年。现在才四个月,距离半年的期限还早着呢,而现在只剩下一个穷奇。半年时间现在看来是相当宽裕的。”
“但一切仍有变故,不可掉以轻心!”
酒井义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桥本宇太郎不解,看着酒井义郎。
“桥本君,你师父说得一点也不错!”酒井义郎笑道,“你就是太过急躁,若你能耐得住性子,你将比现在更加优秀……”
“我师父?”桥本宇太郎微微皱起了眉头,“你是说,濑越师父?”
酒井义郎一愣,急忙收住话头,默然不语。
“酒井义郎,你似乎有很多事情都瞒着我……”桥本宇太郎皱着眉头说道,“你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有秘密是件无可厚非的事情……”
“可我很想知道,你究竟藏着什么……”桥本宇太郎逼视着酒井义郎。
酒井义郎沉默着——这个少年看自己的眼神从没有这么锐利过……
突然,房间外响起了敲门声。
“桥本先生!快到大厅来!”门外的人喊道。
桥本宇太郎一惊:“怎么回事?”
“前田陈尔!”门外的人匆忙地喊道,“前田陈尔回来了!”
本因坊大厅里,人们议论纷纷。
在大厅正中央,坐着两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看上去就如乞丐一般。
“这就是差点当上了本因坊的前田陈尔?”
“他旁边的人是日本棋院编辑总长安永一?”
人们忍不住怀疑着,纷纷猜测这四个月来他们二人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本因坊来了!”走廊方向有人喊道。
众人闻言,纷纷退开,让出一条路来。
从走廊走出来的,正是本因坊秀格。
“本因坊来了。”安永一附在前田陈尔耳边说道。
前田陈尔微微扭过头来,看见正缓缓向自己走来的秀格。
高川格……
前田陈尔猝然站起身子,恭敬地朝秀格行了一礼。
“原本因坊弟子前田陈尔,拜见新任本因坊。”他高声喊道。
秀格微微一惊,急忙跑过去扶住了前田陈尔。
“前田君,不必如此多礼。本因坊之位,是你让给我的,今日若你想要我可就此奉还。”
“不!”前田陈尔坚定地说道,“本因坊之位既然传到了你手中,你就是新任本因坊。我是本因坊弟子,今后必当尽力助你复兴本因坊。”
前田陈尔这话完全出乎秀格的意料,他一时不知所措。
“若得前田君相助,我们可以说是如虎添翼!”不远处,桥本宇太郎缓缓向这里走来。
只是,前田君,你不会无缘无故来到这里吧——以你的性格,你既然来了就一定是有所图的……
前田陈尔微微抬起头:“桥本君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堪称再造棋界的功臣,请受前田陈尔一拜。”
前田陈尔说完,竟真的恭敬地向桥本宇太郎行了一礼。
桥本宇太郎反倒大吃一惊,一时犹豫不敢上前了。
前田陈尔可从未对任何一个同辈棋手行过这样的礼……
“桥本君,我为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前田陈尔缓缓说道。
“哦?”桥本宇太郎有些警觉,“愿闻其详……”
“穷奇已经离开了东京,回迦密山去了。”前田陈尔静静地说道,“我击败了他。”
一时间,本因坊内竟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前田陈尔紧紧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局面。
他麾下的黑子尽管已经竭尽全力,将所有能使用的招法全部施展了出来,但局面上偏偏是白棋领先一两目的局面——这一两目看似毫不起眼,却成了前田陈尔无论如何也无法越过的屏障。
若再算上四目半的贴目,前田陈尔根本毫无胜算。
“你该算清楚了吧。”坐在前田陈尔对面的穷奇低声说道,“你输五目半已成定局了。”
前田陈尔紧紧皱起的眉头渐渐展开了,他静静地叹了一口气。
“我输了……”
穷奇轻轻笑了几声。看着这局棋,他忍不住在心底赞叹着。这个少年对于那些招法的理解十分透彻,很难想象他其实并没有使用过这些招法。在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做到这个程度,实在让人惊讶。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穷奇笑道,“不过是每日在这里钻研招法,没有与人对弈也无人指导你的情况下,能够将这些招法领悟到这个地步,可以说,即使是当年的我恐怕也无法做到你这个程度……”
“这都是拜你们所赐。”前田陈尔淡淡地说道,“这里的一步招法,我来这里之前就见识过了。”
“来这里之前?”穷奇有些惊讶,“在哪里见识过?”
“大约半年前,在本因坊。”前田陈尔缓缓答道,“是你们当中的一个人教给我的。他在本因坊住了很久,每夜都教导我一些我从未见过的招法。来到这里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他教授的正是这地窖里不外传的本因坊密招。”
“我们当中的一人……”穷奇微微沉思着,“我想,你说的是东京使者吧。”
“我想你与我都知道他的身份。”前田陈尔静静地说道,“前代名人,本因坊秀荣。”
穷奇哈哈大笑:“果然他的身份早就泄露给你们了。本因坊秀荣躲在本因坊,原来竟然是在训练你。看来秀荣的心思是要在本因坊里训练出一个能够拯救棋界的人,他选中了你啊……”
前田陈尔心底一震!
师父秀哉赴死之前告诉前田陈尔秀荣的身份起,一直到现在,前田陈尔竟从未想到过这一点!
一直以来,前田陈尔都以为秀荣是为了利用自己去测试当今棋界棋手的水平,自己不过是一个工具而已。难道当时的本因坊秀荣真的是打算将自己培养成能力挽狂澜的顶尖高手的吗?
若真是如此,当日前田陈尔怀疑秀荣的用心执意将秀荣逐走,最终导致秀荣不得不去找吴清源对弈的时候,秀荣内心里会是怎样的感情……
那莫非就是彻底绝望,万念俱灰?
穷奇仍在粗狂地笑着:“可笑啊,秀荣,你费尽心血瞒着座主来世间寻找能拯救棋界之人,可你看中的人却一直躲在这地窖里不敢现身,你简直瞎了眼啊!”
“穷奇!”前田陈尔突然怒吼道,“你想戏弄我吗!”
前田陈尔的突然暴怒让一直在一旁观战的安永一都大吃一惊——很久没见到那个毫无表情的前田陈尔如此盛怒了!
“我说的难道有半句不对吗?”穷奇似乎玩味着前田陈尔的怒火。
“秀荣是你派来的,他哪里会训练我来对抗你们?”前田陈尔吼道,“你分明是想扰乱我的心智,好对我施展什么诡计!”
“对你施展诡计?”穷奇又一次哈哈大笑起来,似乎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一般,“一个躲在地窖里不敢出来,浪费了本因坊秀荣宁可牺牲性命的一番心血的人,值得我施展诡计吗?跟桥本宇太郎他们比起来,你根本毫无威胁!”
“穷奇!”前田陈尔怒喝道,“我承认我的棋力不如你,但你不可以侮辱一个棋手的荣誉!”
“侮辱?我不过是在说一个事实而已。与我棋力不相上下的混沌,梼杌,饕餮先后败在桥本宇太郎,本因坊秀格和田中不二男手下,你却成了我的手下败将,你如何与他们相比?若这局棋是一局赌命棋,你现在已经命丧于此了!”
前田陈尔怒火中烧,但穷奇的这番话让他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