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战败的人
已经五个月了。中野知得,你仍然没有输给我。
安井仙知仙角默默将最后一粒白子落下的同时,中野知得朝自己的师父缓缓行了一礼。
黑胜两目。
我已经尽全力了,不可能做得更好了。可是,知得,我还是无法拿白棋胜你一局啊。
你分明是比我更强的啊!
“师父,今天天色不早了,我明天再来与师父对弈吧。”中野知得恭敬地说道。
仙知仙角沉默着,并不回答。
没有得到师父的同意,中野知得不敢离开。他缓缓抬起头,看到师父的脸上分明是一副哀伤的神态。
一直都是如此,五个月来,师父的脸上几乎没有露出过一次笑容。
五个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师父,您究竟为了什么要与弟子争棋?
“知得,如果有一天我要与你一争胜负,甚至这场胜负真正危及到整个棋界的安危时,你也仍然会让着我吗?”仙知仙角低声说道。
知得一惊:“师父,会有这一天吗?”
“也许会有……”仙知仙角喃喃地说着,“我不知道……”
仙知仙角的眼中没有一丝神采,让知得的心一阵阵地疼着。
“师父,您有什么事情瞒着弟子?”知得的声音因为抽泣而有些颤抖,“您为什么不告诉弟子——无论是怎样的困境,弟子都愿助师父度过……”
“不……这次你不行。”仙知仙角无奈地说道,“那不是你能应付的局面,而且我不能让他知道你的存在……”
什么!
知得一震:“师父,您说谁?”
“与你无关,也不准你问。”仙知仙角缓缓说道,“但若你一直没有击败我的实力,我就永远无法安心离开这里。”
知得困惑不解,只是呆呆地看着师父。
“五个月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知得似乎自言自语地问道。
仙知仙角沉默了半晌,微微摇了摇头。
“其实你有能力拿白棋胜我,只是你一直不敢真正施展出来,是吗?”仙知仙角的语气突然变得冰冷异常,让人不寒而栗。
“师父说笑了,是弟子无能而已……”
“不……你可以胜我,但你不敢。”仙知仙角冷冷地说道,“将来也许会有一天,我会回到这里向你挑战,那时你将不会再有让我获胜的余地。我逼你与我争棋,就是为了看看你会如何击败我,这一点你无法做到吗?”
知得埋着头,不敢回答。
“那么不如这样吧。”仙知仙角突然冷笑道,“既然你对师父的话如此不敢违抗,下一局我们赌一点东西。”
知得一惊!
“师父,您要赌……”
“一局定胜负,败者离开安井家。”仙知仙角似乎毫不在意地说道,“上一局是你执黑获胜,那么下一局你就要拿白棋。胜负就在这一局……”
知得愣在了原地,迟迟无法从震惊中清醒过来。
“师父,您这是何苦……”
“我们现在就下这局棋。”仙知仙角微微挑起眉毛说道,“明天早上之前这局棋就能结束。这局棋结束之后,你我只有一个人能留在安井家,你自己决定该怎么下吧。”
知得默默地看着师父的脸,心如堕入冰窟一般寒冷。
“弟子不敢抗命。”他口中喃喃地说道。
“进入最后的官子阶段了……”岩本熏低声说道。
“桥本君,你判断谁领先?”秀格问道。
桥本宇太郎皱着眉头,看着空中的局势。
“太丑了……”桥本宇太郎缓缓说道。
秀格一愣。
“棋型……”桥本宇太郎补充道,“自我学棋以来,从没有见过这么丑的棋型……”
秀格忍不住低声笑了笑。他也朝天上看去——不得不承认,桥本宇太郎说得很对。
漫天的黑子白子,布满了各种愚型,双方的棋子似乎都乱作一团,破绽百出似的。这正是中盘时双方火星四射的一场大战留下的。
但是秀格又不得不承认,这局棋里每一个愚型被下出的时候,局部而言都是最好的招法。并非是这局棋双方刻意不顾及棋型,而是这棋从一开始招法就太古怪了,再过分重视棋型好看会失去眼前的利益——这时候双方都是寸土必争的,每一点损失都可能导致失利。
“棋型这么难看,其中必定藏有破绽!”桥本宇太郎低声说着,“任何一方若能找出对方的破绽,就能将对手彻底击溃!”
秀格心惊!
“桥本君,你找到谁的破绽了吗?”
桥本宇太郎摇了摇头:“现在为止,我还找不到……所以我无法判断这局棋会是谁最终获胜……”
其中必定有破绽!只是找出来需要时间……穷奇在心底默默想着。
饕餮,你要比对方,甚至比我更快找出棋型的漏洞才行!
漏洞到底在哪里!饕餮焦虑地在整张棋盘上四处张望,却什么也找不出……
这么丑的棋型,怎么会没有破绽?
白军强行在上下两边围出的两个大阵,每块阵地四壁都满是断点,可是为什么就是找不出一个可以击破这层破墙的漏洞来!
田中不二男冷静地看着饕餮在四角布下的阵势。单论目数,四块黑阵与田中不二男上下两侧的军阵不相上下,而且边缘的棋型和自己的阵型一样难看。
虽说难看,可是一时间也找不出破绽在哪里。
这不是也不错嘛——既然大家都找不出漏洞,那就等于是没有漏洞了。
这样的局面,正如我开战前所预料的一样。田中不二男在心底默默地想着。
“也许桥本君不必如此焦急。”秀格低声说道。
桥本宇太郎一惊:“我如何能不焦急?万一被饕餮找出了田中君的漏洞,一击而破,田中君就再无胜机了!”
“若是过去,下出这样的棋,田中君已经没有胜算了。”秀格笑着说道,“但是现在,我看田中君未必会有危险。”
“哦?”桥本宇太郎不解,“细说说看。”
“这局棋与以往不同在于,这是一局限时的棋。”秀格笑道。
桥本宇太郎一愣:“你是说……”
“过去的棋讲究棋形,师父教弟子不可下出愚型来是有道理的。”秀格缓缓说道,“那时的棋没有时间限制,下手下出了愚型,上手一方如果没能马上找出借用的手段是可以宣布打挂,回去慢慢研究的。一旦有愚型就会有漏洞,即使再细微的漏洞,由顶尖高手在家中研究数日也必定能找得出来。因此过去的棋,必须保证每一部都不留破绽。但是现在有了限时,棋型是否好看就不那么重要了,即使下出了无理的招法,对方也不能马上找出最完美的应对,反而会让对手手足无措。限时制的围棋不需要担心招法有破绽,只要自己留下的破绽在限时之内不被对手找出来就可以了,不是吗?”
桥本宇太郎愣在了原地,迟迟没能回过神来。
“看来我们都太小看限时制的威力了。”秀格笑道,“限时制是可以永久改变围棋面貌的!”
桥本宇太郎点了点头,默然不语。
时间所剩不多了。田中不二男在心底默默想着,只要坚持下去,局面将会是我小胜!
这一点我知道,对面的饕餮必定也知道。
饕餮静静地闭上了双眼,沉默了片刻。
看来没有别的办法了。
饕餮摸出一粒黑子,突然向棋盘上落去!
“断!”
饕餮一声令下,黑军全军得令,朝着歪歪扭扭的白军城墙猛冲过去!
众人一惊,纷纷失声惊叫。
饕餮的奋力一击!
穷奇突然心中一紧:饕餮,你找到对方的破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