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地放我进去,不要阻拦我!”男人几乎哀求道,“如果你们担心被追究责任,你们可以不把这件事说出去。这个世界上多我一个人或者少我一个人没有任何差别,不是吗?”
围在周围的士兵们全都沉默了,但他们手中的枪没有放下。
“让我进去,也许我们还有一线生机。让我试试,也许事情会有转机!”男人喊道,“给我一个机会!”
“住嘴!”军人高喊着,对准了前方,猛地开了一枪。
一声剧烈的枪响,随后是如死一般的寂静。
“任何人,都要服从长官的命令!”军人收起枪后的高喊声打破了这份沉寂,“这个人公然违抗军部的命令,我已经他就地正法。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不准再让这样的人靠近水晶棺木阵半步,明白吗!”
四周的士兵似乎有些犹豫,没有人应和。
“马上回到自己的岗位,明白吗!”军人再次大喝道。
军人的声音坚定异常,似乎有着让人不得不服从的力量。
“是,长官!”士兵中有人喊着,拿着枪跑走了。随着这第一声应和,越来越多的人明白了军人的用意,高声领命,迅速跑开了。
没过多久,这里就只剩下了站在原地的那个男人,收起了枪的军人,和地上一个空空的弹坑。
“你叫什么名字?”军人转身离开前,低声问道。
“久保松胜喜代。”男人轻声答道。
军人微微点了点头,转过身朝远处走去。
“但愿还能看到你活着回来。”军人的声音和身影一起,渐行渐远。
“报上你的名字。”端坐在高台上,戴着斗笠的饕餮缓缓地问着,语气听上去就像是个慈祥的老者。
“久保松胜喜代。”
这个名字是完全陌生的,难道又是一个送死的关西棋手?饕餮在心底暗暗想着。
“段位如何?”
“六段。”久保松轻声答道。
六段!
在当世,这是个相当高的段位了。拥有这样的段位,这个人不会太弱。想不到过去自己一方竟完全不知道有这样的人存在……
“既然是六段棋手,请拿黑子,受先与我对弈如何?”饕餮问道。
久保松静静地摇了摇头。
不愿受先,莫非是认为受先难以取胜,所以想要以更有利于自己的棋份开始对局?
“那么,请放两粒黑子吧。”饕餮低声说道。
对方虽有六段,但棋力不会强过名人和四位长老。这样的对手,让二子对弈虽然会让饕餮感到有些棘手,但取胜应当还是问题不大的。
然而,久保松竟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让二子仍不满意?
“若你让三子胜了我,即使你获胜,我也不会认输。我们的底线是让二子。”饕餮缓缓说道。
久保松却笑了:“请将白子递给我。”
他要用白子!
饕餮心中一惊,竟愣了片刻。
莫非他也和当年的秀哉名人一样,是故意来寻死的?若是这样……
饕餮轻轻将眼前的白子放到了久保松的身前,然后缓缓将手伸向了久保松身前盛黑子的棋盒。
当饕餮的双手握住黑子棋盒之时,久保松却将黑子按在了自己身前,不让饕餮拿去!
饕餮大惑,不解地看着久保松。
久保松笑着,眼神却锐利得惊人!
“阁下似乎并不了解我与人对弈的规矩啊。”久保松的言语中丝毫听不出紧张来。
“规矩?”饕餮茫然。
“鄙人久保松胜喜代,长年居于关西神户,被称为关西第一高手。关西有无数英豪想要向我挑战,争夺我第一高手的名号,这也是人之常情。可是想找我挑战的人太多,我若一一应战恐怕力有不及,难以持久,因此我立下了一条规矩。除手合赛之外,不论任何对手,只要想与我争棋,必须要经过我的考验。若他能过得了这个考验,便有资格做我的对手。否则,我将不会与此人交手。”
“哦?想不到世间还有你这样的奇人。”饕餮轻声说道,“这么说来,你是打算用那样的考验先来测试一下我,看看我是否有资格做你的对手咯?”
“请恕在下冒昧,但立身棋界之人,规矩不能破。”久保松躬身说道,“世传蒙面棋手个个棋艺精深,想必破解我的谜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请勿见怪。”
“谜题?”
“棋盘上的谜题……”久保松笑着,将面前黑子白子两个棋盒打开,放在了自己身侧两边。不久,只见久保松将盒中棋子不断取出,在棋盘上布下了整盘黑白阵势。只见整张棋盘之上,黑白交错,似乎无边无际。
“先生,得罪了。”不知不觉间已经将棋局布置完毕的久保松又朝对手行了一礼,静静地将盛黑子的棋盒推到了对方的身前。
看着满局的黑子白子,饕餮一时有些愕然。
“你这是……”
“诘棋。”久保松笑着说道。
诘棋?
不错,诘棋。任何人遇到诘棋,不论他们曾经研习过怎样的招法,对棋有着怎样深刻的认识,甚至他们对局时的气魄如何,他们的起点都是一样的。一道诘棋只有一个正解,棋风无碍,战力无助,找得到正解就赢,找不到正解就输。诘棋是一件最奇妙的东西,真正深奥的诘棋能让世间任何一个高手和初学围棋的门外汉一样搔首不解。即使是蒙面棋手,面对诘棋之时,经验和技巧都派不上任何用场,他们所面对的局面和任何一个试图破解诘棋的人都毫无二致!
在这里,即使你们也不过是普通人而已!
“棋局之上,已成一个谜题。下一步,黑子只有一个选点,此点一落,满盘白子将无一活路,尽数全灭。”久保松目光锋利地逼视着对手,“先生,您能找出黑子的选点吗?”
饕餮看着棋局,惊叹不已。棋局上布满了棋子,饕餮只觉天旋地转,几乎难以断明形势。
“这样的诘棋,我还有三百多道。”久保松笑道,“若阁下不能在一个时辰之内解出这样的诘棋,我便不与阁下交手了。”
饕餮不知听到了这句话没有,只是静静地盯着棋局,似乎整个人都沉浸到了棋局之中。
看着努力思索着的对手,久保松在心底暗暗笑了。
木谷实,看来你是对的。这些蒙面棋手过分依赖他们所研究的招法,他们的计算力已经下降了……
渐渐地,天色晚了。
水晶棺木阵周围的士兵们如以往一样将棺木阵层层包围——没有一个人看到白天时进去的那个男人走出来。
棺木阵内,高部道平看了看天空。
天上仍然没有出现棋局。
这局面实在奇怪。高部道平想着,又看向了对战高台。
四位天王全都坐到了高台之上,静静看着眼前的棋盘。棋盘上似乎布满了黑子白子,但四位天王一直看着,迟迟没有出手落子。在四位天王的对面,久保松胜喜代端坐着,神情镇定自若。
你们不可能解得出这道诘棋。久保松在心底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