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给我解释一下,被抓当日加藤信的惊慌失措是怎么回事?”濑越宪作怒吼道,“难道那不是心中有鬼的表现吗?”
师徒二人吵得天翻地覆,铃木为次郎却在一边静静看着,一言不发。大仓喜七郎想要劝阻,却连一句话也差不进来,急得汗流浃背。
“濑越先生,桥本君。”久未说话的正力松太郎却突然站了起来,“二位可以稍安勿躁,这件事我有办法查个水落石出。”
正在争执中的桥本宇太郎和濑越宪作突然停下了话头,齐齐看向正力松太郎。
“正力社长,你需要多长时间?”濑越宪作问道。
正力松太郎微微笑了笑:“先给我三天吧。”
三天……
濑越宪作似乎有些不满,但他已无力争执,于是默默点了点头。
“那么,我先去做准备了。”正力松太郎准备离开了,“桥本君,您也跟我一起出来吧。”
说着,正力松太郎走出了这个小房间。桥本宇太郎向师父行了一礼,也静静跟了出去。大仓喜七郎只觉得刚才像是打了一场仗一般,精疲力尽,于是也默默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濑越宪作和铃木为次郎。
“濑越先生是不是稍稍过分了一点?”铃木为次郎低声说道。
濑越宪作默然良久。
“铃木先生,我们应该想着同一件事吧,你该理解我为什么这么焦急。”濑越宪作低声说道,“昨天关西棋手和蒙面棋手的对局,我想您也没有去看吧……”
“正力社长,您打算用什么办法查出这件事情?”走在大街上,桥本宇太郎低声问道。
“很简单。”正力松太郎笑着说道,“找到渡边升吉,让他说出来就行了。”
桥本宇太郎大失所望,“正力社长,您这个办法可是荒唐到了极点。且不说渡边升吉现在失踪了,就算能找到他,这样的事情您直接问他,他会告诉您实话吗?”
“我去问他当然不会。”正力松太郎笑道,“但我相信有一个人会让他说实话。”
“谁?”
“前田陈尔。”正力松太郎低声说道。
桥本宇太郎心惊,但随后却又感到这确实是个办法。渡边升吉败给了前田陈尔,是因为一直在身后帮他的那个人没有出现。如果那个人就是加藤信,此时加藤信已经被抓,前田陈尔自然可以轻易地问出事情原委。若这个人果真另有其人,那么与前田陈尔对局当天他便是抛弃了渡边升吉,渡边升吉在心底必定有怨恨。前田陈尔是一个工于心计之人,他必定可以激渡边升吉说出真相。
“可是前田君会帮我们去问吗?”桥本宇太郎问道。
“若我出面,我相信他会去。”正力松太郎笑着说,“桥本君大概还不知道吧,前田君前不久失踪的时候,是我把他藏起来的。”
桥本宇太郎又一次惊讶不已,但现在这份惊讶暂时被他放到了一边,他对正力松太郎的计划还有不解的地方:“前田君恐怕不是一个容易掌握的人,正力社长真的要相信他?”
“相信他,这事我可办不到。”正力松太郎笑着说道,“但他表面上会对我言听计从,这就够了。我会要他在身上放上录音设备——如果我听不到他和渡边升吉说话的声音,那他告诉我的事情我一件也不会相信。”
桥本宇太郎微微点了点头:“那么,正力社长知道渡边升吉藏在哪里?”
正力松太郎却摇了摇头:“完全不知道。”
“那如何让前田陈尔去找他?”
“这件事,交给前田陈尔去办。”正力松太郎笑着看向桥本宇太郎,“桥本君,关于前田陈尔你所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桥本宇太郎只感到自己思路有些乱:“正力社长,那您把我叫出来,是要我帮您做什么吗?”
正力松太郎却摇了摇头:“我只是怕你呆在那里,会跟濑越先生吵架。”
桥本宇太郎愣住了,半晌不知所措。
“桥本君,据我所知你可是秀哉名人之后第二个敢跟濑越先生那样说话的人。”正力松太郎打趣道,“你是个有胆色又有想法的人才,但你太过急躁了。你难道看不出来濑越先生是故意想要早些了结这件事吗?”
桥本宇太郎微微点了点头:“我猜测也是如此,但我猜不出师父究竟为什么这么着急。”
“我想濑越先生是有什么更重要的计划准备实行。”正力松太郎低声说道,“但具体是什么计划,我还没有头绪。”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渡边升吉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家陌生的旅馆中。花了很长时间他才想起,这是自己亲自找到的旅馆,昨夜大醉之后大概是店员把自己扶上床的吧。
看起来外面已经到了正午了,渡边升吉扶着还有些阵痛的额头,微微有些眩晕。
他还记得,那天棋赛结束之后,他回到棋正社,却四处找不到他的师父——那个一直在暗中帮他的人。
那个人不在了,渡边升吉的棋力在东京棋界根本没有立足之地!渡边升吉发了疯似地在棋正社内四处寻找,但没有人知道他要找什么,所以也就没有人帮他。众人只知道,渡边升吉找了很久,然后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再之后便一人离去,不知所踪。
谁也不知道,渡边升吉如今有多么绝望。
就在渡边升吉回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是店员吗?
渡边升吉缓缓走过去,打开门。然而,看到站在门外的人,他却猛地愣住了!
门外的人竟是前田陈尔!
“我可以进去吗?”前田陈尔缓缓说道。
渡边升吉愣了片刻,痴痴地退到了一边,让出了进入房间的路。
“这就是你藏身的地方?”前田陈尔一边走进房间,一边打量着房间内的摆设,“作为一个棋手,藏身之处却没有一张棋座,这实在不合理啊。”
渡边升吉苦笑着关上了门:“我只是前田先生的手下败将而已,哪配前田先生教训。”
“若不用心钻研棋艺,你永远不可能胜过我。”前田陈尔说着,在房间内找到了一个记事用的小册子和一支笔。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渡边升吉无奈地问道。
“你是本因坊的敌人,对于敌人我绝不会放松警惕。”前田陈尔静静地说着,“即使在我从棋界销声匿迹的那段时间里,我也在暗暗观察你。当天的棋赛开始之前我就雇了侦探跟踪你,一直到昨天晚上,所以你藏身的地点瞒不过我。”
“前田先生对待一个手下败将未免有些太过谨慎了,上次一战之后我已经不指望还能有机会胜得过你了。”渡边升吉说着,一只手却捂着脑袋,似乎宿醉的胀痛还远未消去。
“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打算问问渡边君。”前田陈尔说道,“我知道你的背后有人帮你。我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渡边升吉不知所措,不知该如何回答。
“渡边升吉,你老实告诉我,暗中帮你的人,是不是他?”
前田陈尔静静地在刚刚找到的小册子上写下一个名字,递到了渡边升吉眼前。
渡边升吉看着这个名字,猛然大惊!
“你怎么会知道!”渡边升吉惊叫道。
前田陈尔微微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