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不错的胜负。”铃木为次郎走在走廊间,笑着说道。
濑越宪作微微点了点头:“想不到这个孩子竟让你我二人都看错了,棋正社看来命不该绝啊。”
“若没有外力的干扰,这个孩子大概也会有一番成就的吧。”铃木为次郎笑着说道,但很快笑容便僵硬了。
他们走到了棋正社大门外,时间已从清晨到了午后,门外的那株樱花树上的花苞被强烈的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只不过,如今的棋界,已经不是昔日的棋界了。”铃木为次郎叹道。
濑越宪作却苦笑着摇了摇头:“如今棋界的危机,也早已经不是棋界自己的事了。”
“刚才多谢师父指点。”渡边升吉朝着从棋室外走进来的人鞠躬说道,“若不是师父教授的招法,弟子大概要惨败了吧。”
然而,走进屋内的老者却从嘴中重重地哼出了一口气。
“你下出这样的棋来,就是惨败也是咎由自取,怪得了谁?”老者说着,不客气地在先前铃木为次郎的座位上坐下,“渡边,把刚才我们没下完的那局棋摆上。”
渡边升吉闻言,恭敬地跑过来,将与铃木为次郎一战前被铃木为次郎和濑越宪作看到的那局混乱的对杀局一子一子地摆了回去。
“师父,到您了……”摆完棋子,渡边升吉坐到老者对面,恭敬地说道。
三关西的觉醒
清晨的神户街头有着一股独特的气息,过去光原伊太郎似乎从未感觉到过。也许是因为自己的此刻的心情变了,才会觉得神户街头的气息变化了吧。光原伊太郎在心底想着。
他刚从酒馆里出来,酒馆里是疯狂庆祝着的关西棋手们。似乎大家都认为关西棋界度过了一场大劫难,久保松胜喜代至今仍在昏迷中,他独领关西的野心也应当随之破灭了吧。
酒馆里太吵闹了,光原伊太郎并不喜欢这样的气氛,所以他走了出来,却一时在街头彷徨着,不知道该去哪里。思索了片刻,只有一个地方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久保松至今还昏迷不醒,无论怎么说他也曾是关西棋界的功臣,光原伊太郎的多年老友。如今大家竟在庆祝久保松的不幸,这也许才是光原伊太郎始终无法融入那气氛中去的原因吧。
想到这里,光原伊太郎深深吸了一口气,向着久保松的家走去。
身后酒馆的喧嚣渐渐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清晨时刻灰蒙蒙的寂静。沿路的景色对光原伊太郎来说,总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门缓缓拉开,久保松道场的弟子意外地看到站在门外的竟是光原伊太郎,一时不只是该警惕还是欢迎,无措地站在原地。
光原伊太郎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也僵立在原地。两人面对着面伫立了一阵,却保持着异样的沉默。
“久保松先生醒了吗?”过了良久,光原伊太郎才小声说出这句话。
弟子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是吗……”光原伊太郎喃喃地低声说道,“能带我去看看久保松先生吗?”
弟子缓缓低下了头。
“光原先生,您是来责怪久保松师父的吗?”弟子低声问道。
光原伊太郎心中微微一紧。
“不。”他缓缓摇了摇头,强挤出一丝笑容,“只是来探望一下老朋友。”
在弟子的引领下,光原伊太郎在久保松家穿行着。这个地方他本无比熟悉,此刻却始终觉得不像过去那样亲近了。到了久保松卧房门口,弟子缓缓退到了一边。
“光原先生,师母正在里边照顾师父。医生说师父房内要尽量安静,人不宜太多,所以我只能送到这里,接下来请您自己进去吧。”
说完,弟子恭敬地站在一边。
光原伊太郎轻轻点了点头,他看向眼前紧闭着的房门,想象着屋内此刻的情景,犹豫着。
也许是听到了门外的交谈,久保松的夫人缓缓将房门拉开了。看到屋外的光原伊太郎,夫人一惊,随后很快镇定了下来,恭敬地朝光原伊太郎行了一礼。
光原伊太郎急忙还礼,施礼的时候他偷偷看向房内,看到不远处的床榻上,久保松盖着厚厚的被子,面色苍白地躺着,不知是死是活。
“光原先生,请进来吧。”夫人在光原伊太郎耳边耳语道,她的语气与其说是忧伤,不如说是神秘!
光原伊太郎微微心惊,他感到夫人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准备告诉自己。
进到屋内,光原伊太郎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他发现夫人并没有关上门,而门外那个送自己过来的弟子也一直守在门外没有离开……
光原伊太郎不知所措,呆呆地看向夫人。
“光原先生,您今日到来,真的只是为了看望我丈夫吗?”为了以免惊扰昏迷中的久保松,夫人轻声问道,但低沉的声音丝毫掩盖不住夫人锐利的语气。
光原伊太郎微微有些慌张,但毕竟自认无错,因此也感到自己心底并不气虚:“久保松先生与我毕竟是多年故交,前来探望难道还需要什么别的目的吗?”
夫人听完,似乎微微放松了些:“那么,光原先生,我丈夫与你们已经是仇敌,你前来探望难道不怕被其他人视作叛徒吗?”
光原伊太郎摇了摇头:“若他们真的连这点事情也容不下,我与他们决裂只怕也是迟早的事情。我没做过任何亏心事,他们即使责难我也没什么可怕的。”
夫人似乎微微笑了笑。
“光原先生,我丈夫所做的事情,你也觉得是错的吗?”夫人恭敬地问道,语气中似乎有着强烈的期待。
光原伊太郎却微微愣了愣,但他很快平静了下来。
“这件事,似乎已经谈不上对与错了。”光原伊太郎皱着眉头说道,“久保松先生所思所想远超我等平凡之人,他做的事一定别有用意。只是这件事,我找不出丝毫头绪。与其说我在责怪久保松先生,倒不如说我是在困惑——一统关西棋界这样的事情,怎么想也不应该是一心期待着关西棋界百家争鸣的久保松先生做出的事情。若夫人知道什么事情,希望夫人能告诉我。”
说着,光原伊太郎朝夫人微微行了一礼。
夫人听完,终于将戒心全然放下。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正在门外等候的弟子。
“不用再试了,把东西拿来给光原先生看吧。”夫人说道。
弟子恭敬地朝夫人行了一礼,随后快步离开了。
“夫人,您……”光原伊太郎不知所措,正要询问,却被夫人抬手示意不需多问。
“光原先生,我们等您的到来已经很久了。”夫人低声说道。
光原伊太郎不解:“夫人料到我会来?”
“我们不知道来的人会是谁,但是只要这个人来了,我们就打算把这些事情告诉他。光原先生,您是否还记得岛根大雾的新闻报道?”夫人悠悠地问道。
光原伊太郎静静地点了点头:“那件事之后,棋手当中曾有过一阵骚动,不过似乎那次大雾最后也没有扩散开,大家慢慢也就没有再去理会这个消息了。”
“你可知道岛根的雾气为什么没有扩散?”夫人又问道。
光原伊太郎一愣,微微摇了摇头。
“那你可知道,岛根的雾气是谁造出来的?”
光原伊太郎不知所措,仍旧摇了摇头。
“这些就是我丈夫这些日子以来不顾自己的性命与各位棋手争锋的原因所在。”夫人轻声说着,但言语间已带着哽咽。
光原伊太郎正在困惑间,刚才离去的弟子已快步走了回来,怀中抱着一大捆报纸。
弟子轻轻地将报纸放到了光原伊太郎身边,随后又赶紧退出了房间。
“光原先生,先看看这些报纸吧。”夫人低声说道。
光原伊太郎大惑不解:“夫人,这些日子的报纸我都看过了,新闻我都知道……”
“你所看到的报纸,全部都是假的。”夫人轻声说道。
光原伊太郎大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