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铃木为次郎停下了脚步。
濑越宪作有些狐疑,但随后他也猛地愣住了!
有落子声!
尽管声音不大,但那走廊间回荡着的微微的嘈杂声分明是棋子落到棋盘上的清脆声响——而且,不止一声!
这声音传来的方向是……
铃木为次郎缓缓转过身。
训练房!
铃木为次郎猛地朝着那里跑了过去,濑越宪作紧紧跟在他身后。
随着训练房越来越近,落子声也越来越大。
没错,就是这里!
铃木为次郎来到曾经熟悉的训练房前,猛地拉开了训练房的大门!
随着一声锈蚀般的响动,门被猛地拉开了。铃木为次郎看着训练房内的景象,愣在了原地。
濑越宪作随后赶到了,但他看着训练房内,也一时震惊得不知所措。
训练房内挤得满满的棋正社弟子们停下了手中的棋,齐齐地看向门口。
棋正社的叛将铃木为次郎,和棋正社的死敌濑越宪作!
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棋正社的雁金准一棋室是整个棋正社最精致的房间,对于棋正社弟子而言这里是最高尚而不得侵犯的地方。
然而跟在带路的棋正社弟子身后的铃木为次郎和濑越宪作却感觉到了一丝异样——如今这个破败的棋正社内,只有这里仍然打扫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就像是进入了另一幢大楼似的。
对于现在的棋正社而言,对这里的照料似乎有些过分了。莫非……
铃木为次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看向濑越宪作。
濑越宪作微微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看来如今的棋正社已经有了新的主人,不知这个人会是谁……
到了棋室门外,棋正社弟子停下了脚步。
“当今的棋正社第一高手就在棋室内。”弟子说道,“雁金先生既然已经不回来了,那么如今棋正社内一切事务就由这个人做主。各位如果有话想说,请对房内的人说吧。”
弟子说完,静静地离开了。
铃木为次郎与濑越宪作相视一阵,各自缓缓地点了点头。
“房内有人吗?”铃木为次郎轻轻地敲了敲棋室的门。
“谁?”棋室内一个年轻的声音问道。
“日本棋院棋手铃木为次郎、濑越宪作,特来拜见。”铃木为次郎答道。
棋室内似乎有些浅浅的动静,随后响起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不久,门被打开了,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少年棋手站在棋室内。
这个少年看向铃木为次郎和濑越宪作的眼神显得十分镇定,似乎对二人的到来毫不吃惊,也毫不在意。
“无名晚辈渡边升吉,见过二位前辈。”屋内的年轻人缓缓向二人鞠了一躬。
渡边升吉?
二人都听过这个名字,但这个人却是第一次见到。渡边升吉是雁金准一的入室弟子,但似乎听闻并不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才。这个人十三岁才跟随雁金准一学棋,十六岁才得到初段免状,这样的成绩,似乎难以想象如今不过二十多岁就坐上了一家棋家之主的位置。
“渡边君,我们从岛根带来了令师雁金准一的命令。”铃木为次郎说道。
“要解散棋正社?”渡边升吉抢过了铃木为次郎的话头,使得铃木为次郎微微一惊。
“不错,这正是雁金先生所说。”濑越宪作替铃木为次郎说道,“如今棋正社已经难以为继,当年的六大高手都已不在,这样坚持下去,恐怕没有太大的意义吧。如果各位真心想要钻研棋道,我可以帮各位申请进入日本棋院……”
“棋正社不会灭亡!”渡边升吉有些粗鲁地打断了濑越宪作的话,“即使先师雁金先生已经不在了,但棋正社还没有倒下。我渡边升吉将继承恩师志向,继续经营棋正社。”
继续经营棋正社?
尽管看起来这个孩子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他这样的志气却着实让人惊叹。
“渡边君,你如今已是棋正社之主了吗?”铃木为次郎问道。
“在恩师回归棋正社之前,我渡边升吉将代任棋正社总帅一职。”渡边升吉答道。
铃木为次郎笑着,看了看眼前的棋室。
当年六大高手聚义,相约棋力最高者方能坐拥这最顶尖奢华的棋室,并且将这棋室冠以自己的名字。当年六大高手为争夺这间棋室,捉对厮杀,尽展所长。而雁金准一历尽考验,千难万险才终于力克群雄,夺得了这间棋室。昔日众人浴血奋战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想不到短短十年后这间棋室的主人就已经换成了这个年纪轻轻的后辈。
“渡边君,你如今的棋力真的已经是棋正社第一了吗?”铃木为次郎突然笑着问道。
渡边升吉微微一惊,看着铃木为次郎,有些不知所措。
“铃木先生有何指教?”渡边升吉有些紧张地问道。
铃木为次郎却只是笑着:“我曾经也为了争夺这间棋室而奋战过,只是最终输给了令师雁金先生。如今看到后浪推前浪,一时感慨,忍不住想试试渡边君的棋力,不是渡边君是否愿意一战。”
渡边升吉一愣,但经过了短暂的思考之后,他却突然笑了。
“铃木先生是棋界前辈,又是曾经的棋正社干将,您的挑战渡边升吉岂敢不受。铃木先生,请……”渡边升吉朝着屋内一抬手,请铃木为次郎与濑越宪作进屋。
“不过,渡边君,我想提一个条件。”铃木为次郎突然说道,“若你输了,我希望你依照雁金先生之命,解散棋正社。”
渡边升吉猛然一惊!
“那两个日本棋院的人来这里做什么?”正在训练房内对弈的棋正社弟子们心思早已经乱了,一看到前去带路的弟子回来便纷纷跑过去询问。
弟子却微微摇了摇头:“也许是雁金先生迟迟不回来,所以他们来传达雁金先生的命令了吧。”
“要解散棋正社吗?”有弟子忍不住说出了这个一直藏在众人心底,却迟迟不敢明示出来的担忧。
带路的弟子微微点了点头:“也许是,但是渡边师兄应当能够解决这个问题吧。”
“解决?怎么解决?”
“棋界的争端,还能怎么解决?”
众人一惊。
没错,棋界争端自古以来只有一条解决之道——争棋,棋力高者为尊!
然而,没过多久,众人就纷纷笑了。
“如果是争棋,那渡边师兄恐怕不会输了吧。”有人笑着说道。
众人也纷纷点头,唯有几个刚入社的弟子不解其意:“渡边师兄的棋能胜得了那两位东京棋界声名赫赫的长老吗?”
这个问题却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不要小看了渡边师兄。”有人笑着说道,“渡边师兄是一个特异的棋手。大概是从前不久开始,渡边师兄突然棋力大涨。每次遇到困难的局面,他只要跑到屋外独自转一圈,再回到棋盘上之后就变得神勇无比,简直比昔日的雁金师父还要厉害!不信的话你就看着吧,渡边师兄必定能击败那两个日本棋院的棋手!”
铃木为次郎和濑越宪作走进这间棋室的时候,看到棋室的棋座上正摆着一局棋。这局棋黑白两军杀得血肉模糊,惨烈至极,即使是铃木为次郎和濑越宪作这样的高手,一时间竟也难以判断出孰优孰劣!
是渡边升吉正在摆棋谱吗?可这是哪里的棋谱,为什么铃木为次郎和濑越宪作二人都从未见过?
渡边升吉走到棋座边,很快将盘上这局棋的乱子收拾干净。
“铃木先生是上手,请上座吧。”渡边升吉恭敬地说道。
铃木为次郎受七段免状,渡边升吉不过三段棋力,两人相差四段,棋份为让二子。
渡边升吉恭敬地在棋盘上先摆上了两粒黑子。
“铃木先生,请多指教。”渡边升吉说道。
“请多指教。”铃木为次郎也躬身说道。
濑越宪作在一旁默默地站着,静静地等待铃木为次郎测出这个棋正社新帅的棋力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