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哉微微摇了摇头,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得不从这局天元怪局中转移开了——在他的最右侧,凶神恶煞一般的梼杌也与白军交战了!
秀哉微微皱起了眉头。
黑军不过孤军一支,扑向白阵能有多少作为?
再看向与穷奇的对局,秀哉又是一惊!
刚才只顾注意与混沌的对局,如今在穷奇这局棋上秀哉的招法竟已不知何时被穷奇完全算透,步步紧逼,几乎难以维持了!
如今四局棋中,能称得上平稳的只有与饕餮的一局,双方还在边角上略作争夺,尚未进入火热的交战中。
“名人局面不妙。”木谷实身边的铃木为次郎轻声说道,“这四个人都不是普通人,棋力深不可测。名人以一敌四,恐怕难有作为……”
“田村保寿,若有一天你遇到了比你强大的多的敌人,你真的敢以死相搏吗?”秀荣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孩子,低声问道。
对于已经走投无路的我而言,死有何惧?
“若真有那时,不妨就用我的命去试试这个对手的棋吧。”田村保寿高声答道。
十九本因坊秀哉
“如果有一天,本因坊面临空前的浩劫,即将毁于一旦,你有没有以死相争的觉悟?”高部道平有些焦急地问道。
田村保寿一脸茫然,对于这个仓促到来的问题,他不知所措。
“恐怕时间不多了。”正守在门口,偷偷朝门外窥视的野泽竹朝低声说道,“他们已经冲进了田村师兄的房间,很可能已经发现了田村师兄被我们带走了。”
高部道平更加焦躁不安了:“回答我的问题,田村保寿,若有一天本因坊有难,你会不会以死相争?”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样的问题?为什么突然把我带到这里藏起来?”田村保寿对自己如今的处境一无所知,但是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两个师弟如今对自己这样无礼的举动背后,必定隐藏着什么惊天的消息。
“没有时间跟你解释这么多,我们只想听你的回答!”高部道平似乎已经失去了理智。
然而,正要多说些什么的高部道平突然被野泽竹朝从身后猛地捂住了嘴!三人在这个隐蔽的小隔间里保持着诡异的安静,不久便从门外传来了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不要让田村保寿跑了,雁金准一就任本因坊一事不可以有任何差池!”门外的一个人小声说道。
田村保寿一惊!
不久,人声渐渐远去,野泽竹朝缓缓松开了捂住高部道平的手。
田村保寿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难道……师父已经……”田村保寿颤抖着说道。
他身前的两人微微点了点头。
“据说当时只有雁金准一和师母在师父身边。”野泽竹朝低声说道,“师父遗命,由雁金准一继任本因坊。”
田村保寿如遭晴空霹雳一般,动弹不得。
“但是我们认为,师父的遗命是错的。”高部道平说道,“自古以来,棋家家主都是棋力最强者居之。雁金准一来到本因坊不过数年,棋力也尚难以与田村师兄抗衡,若他真的继任家主,恐怕难以服众。”
“说句老实话,田村师兄,我并不对你有多大的好感。”野泽竹朝毫不客气地说道,“同样的,我对雁金准一也没什么好感。你们两个谁做本因坊家主原本与我毫不相干,但棋力强者居上手,这是棋界天经地义的规矩。为了这个规矩,我和高部道平决定助你夺取本因坊之位。只不过……”
“若你不是一个能以生命来捍卫本因坊之人,我们就宁可追随雁金准一。”高部道平接着说道,“田村保寿,若有一天本因坊遭遇大难,你会以命相博吗?”
二人静静地等待着田村保寿的回答。
以命相博?
你们不过说出了四个字,可我也需要用一生去践行它。你们可以轻松地说出来,但我可以轻易地应允下来吗?
田村保寿静静沉思着。
“本因坊对于你们来说,是一个怎样的存在?”田村保寿突然反问道。
二人微微愣住了。
静默了片刻,田村保寿突然笑了:“对你们来说,本因坊是一个什么意义也没有,却值得你们要求人用生命去捍卫的地方,是吗?”
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是另一拨正在寻找田村保寿的人。
人声过后,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再度陷入了沉寂。
“田村保寿,我反问你一句。”野泽竹朝低声说道,“对你来说,棋道是什么?”
田村保寿也猛地一惊。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
野泽竹朝微微笑了笑:“对你来说,棋道是一个说不清楚,却值得让你为之耗费一生的东西,是吗?”
田村保寿沉默了片刻,终于又笑了。
野泽竹朝也微微笑了。
“所谓棋道,所谓本因坊,不过都是一个道具而已。”野泽竹朝低声说道,“人活着,总要有什么东西让我们愿意为之去死,否则我们这一辈子只是吃睡老死,岂不是与禽兽无异?我们为了维护我们一直恪守的棋界规则,愿意冒着违抗师命的罪名为你争夺本因坊。但若在你心底,本因坊并不值得你为之死,我们又如何能够让你站在本因坊的最高点上?”
田村保寿缓缓点了点头。
“我愿为本因坊耗尽余生。”田村保寿低声说道,“我以我的生命承诺,若有一日本因坊有难,我愿以我的生命为他挡下那场浩劫。”
“田村保寿,记住你今日的誓言!”高部道平低声说道,“我将一直看着你,直到你真正完成你的承诺。”
田村保寿微微地点了点头。
野泽竹朝猛地站起身,将身前的暗门拉开。
“先师本因坊秀荣仙逝,请田村保寿继任本因坊家主之位!”他高声大喊着,走出了这个暗间。高部道平跟在他的身后,似乎朝什么地方打着暗号,随后他们早已安排好的师兄弟们和野泽竹朝一起高声喊着,从各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形成了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田村保寿静静地坐在暗间中,脸上的笑容缓缓僵硬下来。
若有一日棋界与本因坊二者只能救其一,我又当如何呢?田村保寿在心底默默想着。
天元一局,师父已落下风。前田陈尔在心底暗暗说道,但师父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就看破对方的意图,实在令人惊叹。
若换了自己去,棋行不到中盘,必定难以察觉对方的奇思。
“已经开战了……”不远处正在研究另一局棋的弟子们之间爆发出了阵阵议论声,“真是一个好战的棋手啊。”
前田陈尔心惊,但什么也没说。
“师兄,你觉得师父的形势如何?”一个本因坊弟子谨慎地附到前田陈尔耳边问道。
前田陈尔紧紧皱着眉头:“师父自有打算,必定能全胜而归。”
然而这句话,连他自己说服不了。
“除开天元一局名人已经远远落后,其他三局都还未开始发力。”加藤信低声分析道,“但第四局似乎就要展开争夺了……”
“那恐怕是一个极度好战的棋手。”小野田千代太郎也说道,“布局刚刚结束,他就押上了全部资产与对手一决胜负,气势实在惊人。这一战过后,恐怕这局棋就要分出高下了……”
“不对,那个棋手并不是好战。”加藤信低声道,“他好像是与对手有着深重的仇恨似的。那样的招法,不像是要与对手决战,反而像是急切地想要将对手置于死地,完全不顾后果……”
你到底想干什么?秀哉抬起头,看了看梼杌。
梼杌只是静静地盯着棋盘,然而眉宇间的杀气却无法抑制地奔泻而出!
棋局之上,秀哉的白军本阵突然遭遇了黑军轻骑的骚扰。不过是一支轻敌冒进的黑军而已,有何可畏?
秀哉大旗一展——白军坚壁以待,只要黑军敢强攻,就要他全军覆没!
眼见白军加强了战备,黑军却毫不退缩,竟以一支孤军冒死冲进了白军层层阵势当中!
不过是一支弱兵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