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盲棋!
在座稍通棋理的人大概也猜到了这个少年不是平凡人物,学棋两个月是诓骗这个喧哗者的。可怪就怪这个喧哗者太过嚣张,自己本事又差,不知好歹,所以大伙都等着看笑话。
果然,棋行不过百手,前田陈尔的白棋便四处得利,黑棋被打得满盘逃窜,毫无还手之力,已经溃不成军。
“我认输了!认输了!”喧哗者赶紧叫道,“不知道高手在此,我有眼不识泰山,请二位大人多多包涵……”
一车厢的人看着这个满脑袋冒汗的狼狈家伙,哄然大笑。
“刚才的几步棋走得很漂亮。”秀哉对身边的前田陈尔说着,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东京棋界当真是卧虎藏龙啊,随便上一辆列车竟就能碰上这样的高手,也该我倒霉啊……”喧哗者还在为自己找下台的借口,“不过也就是东京了,在关西那会我就从没碰上过这种事情。不是我吹牛,若我今日在关西,只怕久保松胜喜代就得给我让位子了。”
这下子,坐在后面的三位关西棋手又听得心痒痒了。
“那个吹牛的,摆四个黑子上去,我来跟你下盲棋!”田中不二男高声怒道。
喧哗者刚想住嘴,偏偏又来了这么一号人,还一口的关西腔,他只得在内心暗暗叫苦——真是祸从口出啊。
无奈刚刚被满车的人笑话了,若再不找些脸面回来,就干脆从车窗跳出去得了。
“小子,你别太目中无人了!”说着,喧哗者竟已在棋盘上摆下了四粒黑子。
“初手天元!”田中不二男狂妄地叫道。
这一声,却把在座的几位高手一下子吸引了过来。
喧哗者也是一惊,但硬着头皮继续下了下去。
棋局很快展开来,田中不二男的白子四处奔掠,很快在中腹造出了一片凌空大阵。随后白军又猛然冲入黑阵,横冲直撞,勇不可当。黑军只被冲得节节败退,竟转眼又是远远落后了……
这可怜的喧哗者,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碰上的全是高手!
秀哉等人却在心底暗暗赞叹,田中的招法看似胡来,但其内里却力道十足,隐藏着不可抵挡的强劲攻击力。
这个关西少年绝不简单。
“不下啦!不下啦!”喧哗者耍赖一般突然把棋盘棋子都收拾起来,“你们根本不是什么小孩老头,你们都是妖怪。哪有这么欺负人的!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他小孩儿撒泼似的话,又一次把整个车厢的人都逗乐了。
“谁叫你自己目中无人!”田中不二男也不服地叫道,“你知道跟你下棋的都是谁?你说的那个老头可是本因坊秀哉名人!名人身边的少年是本因坊的前田陈尔!还有,记住了,我叫田中不二男,是关西久保松先生门下弟子!”
喧哗者听得一愣,整节车厢的人也顿时愣住了。
没过多久,众人开始纷纷小声议论开来。
“田中君,不要这么张扬……”高川格小声劝道。
那位喧哗者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顿时如遭了雷击一般两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我……我可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他慌张地说道,“名人先生,刚才实在得罪了,请您恕罪。”
“别忘了,你刚才还得罪了我师父!”田中不二男高声喊道,“你也得在这里向久保松先生道歉!”
“那……我可没说错啊……”喧哗者狡黠地笑道,“我若今天去神户,恐怕久保松先生还真未必能出来迎战呢。”
“你说什么!”田中不二男厉声喝道,他无法容忍这个人如此侮辱他所崇拜的师父。
“这可不算是胡说八道啊。”喧哗者不怀好意地笑着,“难道你不知道吗?久保松先生现在已经疯了……”
田中不二男大惊,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所措!
十三位高手一瞬间也全都震惊了,脑中竟一片茫然……
六久保松胜喜代
神户,久保松道场的门外。
道场的门紧闭着,几十位关西各地的高手静静等在门外,一个个都面色焦虑着。
几个月前,大家气势汹汹奔赴神户的时候,一定谁也想不到这一行的结局竟然会是这样。
不久,门终于开了。众人慌忙围拢过来,却只看到吉田操子和光原伊太郎紧锁着眉头从道场走了出来。
看到二人这幅神情,众人的心都凉了。
“还是不行吗?”泉喜一郎低声问道。
二人微微摇了摇头。
“我们还是回旅馆再细说吧。”吉田操子说着,朝人群外走去。众人也纷纷叹着气,跟在吉田操子身后缓缓离去。
久保松胜喜代坐在会客厅的主座上,这时才终于弯下了腰,让自己放松一下。一直扮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原来也是件很累的事情。
看到人都散去了,久保松夫人才缓缓从屋外走进来。她看着似乎已经筋疲力竭的久保松,忍不住有些想哭。
“你们刚才又吵架了?”久保松夫人走过去,将久保松身边凌乱的物件一件件收拾还原——也许是久保松自己亲手扔出的吧。
久保松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似乎已经没有了说话的力气。
“你这是何苦呢……”夫人的语气微微带着一丝无奈的颤抖,“明明过去都是十分要好的朋友,何必要和大家闹得这么僵呢?”
“你懂什么……”久保松嘶哑着嗓子,低声说道。这声音与其说是蛮横,到不如说是虚弱。
夫人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是继续收拾着东西。久保松能听到妻子微微的抽泣声。
夫人说的又何尝没有道理呢——原本都是同生共死的战友,为什么要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久保松说的也没错——自己的夫人也好,几十位关西棋界的高手也好,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而久保松也不可以就这样告诉他们。
久保松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你去休息吧。”他对妻子说。
夫人却似乎没有听到似的,又或者是故意装作没有听到,仍然在帮他收拾屋子。
久保松没有力气再叫一次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妻子忙碌着,一阵阵地心痛。
“我希望你明白……”夫人带着细微的哭腔说道,“你不可以总是把什么事都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你会受不了的……”
久保松微微闭上了眼睛,嘴角无力地扬起了一丝笑容,不知是在欣慰,还是自嘲。
“我早就告诉过你们,久保松组建关西同盟根本就是为了他自己独霸关西!”藤堂忠信愤愤地说着,“从当日组建关西联盟的时候他就耍小手段,搞出个假的蒙面人,把大家骗得晕头转向。这个久保松,根本就是个混蛋!”
“光原先生,当年是谁口口声声说蒙面棋手一旦离开就要第一个带弟子回大阪啊?”井上惠下田因硕也挖苦道。
吉田操子和光原伊太郎默默接受着众人的指责,毕竟确实是他们极力支持组建关西联盟才导致了如今这不可收拾的局面。
他们二人与久保松相知多年,一直深深佩服久保松的才华和气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久保松组建关西联盟竟真的是为了将整个关西棋界纳入自己麾下……
几天前,田中不二男一行刚刚离开神户,久保松就当众宣布关西联盟绝不解散,所有高手都必须留在神户,使得所有高手都大吃一惊,不知所措。
几日来,光原伊太郎和吉田操子多次与久保松交涉,久保松却始终不肯退让一步,扬言任何人胆敢离开神户回到自己本家,久保松就要亲自前去进行升降番棋挑战,一直杀到这个棋家身败名裂,无法继续在关西立足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