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兑现诺言,继续更贴,书接上文)
十几分钟过去了,一公里,两公里,又拐过一道弯后,隐约已可以看见前方出现几面迎风招展的红旗,还有不时来回晃动的人影,不用说,那里肯定是终点,趟过了千山万水,闯过了层层险关,眼下,来之不易的胜利即将呈现在面前,所有人,不管是猛虎队还是雄狮队,大家的心情都开始激动起来,口号已经不再喊了,而是演变成嗷嗷的长啸,每个人都憋足了劲朝着终点展开几近疯狂的冲锋。
近了,更近了,终点附近,聚集了一大堆人在向这边翘首张望,而在这些人中,我发现了两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大队长素来不苟言笑,此时依旧面色严峻,背着手矗立在那里,参谋长则紧贴终点线,像我一开始那样,喊着每个队员的名字高叫:“冲,冲,快点,再快点!”
还有二十多米就到终点线了,跑在最前面引导的我立刻闪在一旁给后面的老牛让路,“杀啊——”老牛猛地大吼一声,也不知哪来的力量,竟然拿出了百米冲刺的速度,甩开雄狮队跑在最前面的队员两米多远,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紧跟着,脚前脚后,雄狮队的队员也冲了过去,随后,两队其他队员你追我赶,互不示弱,纷纷大吼着朝着最后的目标冲刺。这时我看到,同组的另一支参赛队队员不知什么时候也赶了上来,同样也在朝终点做着最后的努力,尽管由于退出比赛人员过多,他们这一阶段成绩已被取消,但却始终没有放弃,不由得,我心里涌起一丝感动,不要说成绩如何,但就这种表现就值得我们每个人钦佩,多么可爱的战士,多么可贵的品质啊!
可是,钦佩归钦佩,这毕竟是在比武场上,我心里最牵挂的还是自己的队伍,我心里明白,成绩是以每支队伍第九名队员冲过终点线的时间计算的,也就是说,第九名队员在规定的时间之前到达终点,才算团队完全脱离险境,顺利完成全部任务,前面队员跑得快固然是好事,可以鼓舞士气,坚定后面人员信心,但成绩却算不得数,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几乎是不分上下并驾齐驱的雄狮和猛虎两支队伍,看第九名队员谁先到达终点。
由于体力消耗过大和身体有伤,两队都有队员几乎支撑不住而拉在后头,此时的张平自己本身已经迈不动步子,只是靠着五班长和二排长前拉后推机械地在运动,而雄狮队那边也有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在后面艰难前行。七十米、六十米、五十米……我紧张地看看表,九点五十八,不出意外的话时间应该还够,眼下就看谁先冲过终点了。
此时,现场气氛变得异常热烈,加油助威的声音此起彼伏,别人的声音我分辨不出来,但我们参谋长的声音听起来却是格外响亮,也格外震撼,情急之下,我更是口不择言地冲着张平发出怒吼:“他妈的你给我挺住,跑起来,跑起来,别当孙子……”兴许是我的话刺激到了他,就在距离终点还有四十多米的时候,张平竟然猛地甩开五班长和二排长,自己一瘸一拐地狠命往前冲去。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十米……眼看距离终点仅有几步之遥,张平一个趔趄,竟然“噗通”一下重重摔倒在地,他立刻挣扎着极力想迅速爬起来,可显然他已几近虚脱,挣扎没有奏效,可能是听到了后边的声音,已经快要跨过终点线的五班长马上转身,和二排长一边一个架起了张平……
现场忽然一阵寂静,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五个人身上,一边是猛虎队三个人架着胳膊,一边则是雄狮队两个人互相依托互相搀扶,而这五个人都在为最后的那十米距离做着殊死拼搏。一米,又一米,再一米,终于,几乎是同时,五个人同步跨过了终点线。
没有拥抱,没有欢呼,因为刚刚经历过生死磨难的所有参赛队员,是靠信念和意志支撑到现在,而胜利的彼岸一旦到达,他们一个个全都瘫软下去。尽管我也很累,可是毕竟成为战俘后得到了喘息,还有,别人都可以倒下去,作为队长,我却必须永远是站着的,因为在所有弟兄们面前,我是他们灵魂的精神支柱,更是他们所仰望的一面旗帜。
大队长和参谋长走过来,我迎上前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大队长重重地握了一下我的手,拍拍我的肩膀说:“好,非常不错,比武场上的情况我和参谋长在指挥部都看到了,我为大队有你们这样的特战队员感到骄傲!”我眼睛一湿,竟然想不起要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挤在喉咙,却都化成了嘴角一丝欣慰的微笑。
接着,我陪同大队长和参谋长挨个走到每位队员身边,一看首长过来,大伙都强撑着站起,可是,到张平那儿,他还是站立不稳,摇摇晃晃地一屁股又坐在地上。我赶忙蹲下扶住,将他揽在自己怀中,二排长在一旁低声说:“他的两个大腿都磨烂了……”
我急忙解开他的裤带,张平下意识地用双手紧紧捂住,只是憨憨地嘟哝:“没事,没事。”
大队长在一旁厉声命令:“挡什么?赶紧看看,参谋长马上联系军医。”
参谋长答应一声走了,我则奋力扒开张平的双手,将裤腰往下褪下一点,一副惨不忍睹的景象马上呈现在众人面前,果然,早上老牛用衣服帮他缠裹的部位已是血肉模糊,裤衩已经染成了一片殷红,就连他的裤子也已变成血色,只是夹在内侧在外面不容易看到而已。
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时,已经统计好数据的导调人员开始当场宣布这一阶段成绩。
“雄狮队,第九名队员到达终点时间为九点五十九分三十八秒,猛虎队,第九名队员到达终点时间为九点五十九分三十九秒。”
话音刚落,雄狮队那边忽然“嗷”地发出一阵欢呼,我们这边则陷入死一般的沉静,好几个人都沮丧地发出“唉——”的长长叹息,张平呆呆地仰头看看大队长,又看看我,泪水一下子涌满了两腮,使劲捶打着自己的脑壳,哽咽着说:“都怪我,都怪我,拖累了大家。”
大队长弯下腰,替张平抹了两把腮帮子上的泪珠,轻笑道:“呵呵,特种兵还会哭鼻子啊,男儿有泪不轻弹,不要让别人看笑话。”旋即,大队长又直起腰,既像是对张平,又像是对我们所有人威严地道:“你们都给我记住,特种兵的意志必须是最坚强的,哭,只有在分享胜利的喜悦时可以,其他任何时候,任何境地,哪怕是枪顶在脑门子上,也必须以微笑面对!”
我心头一震,喏动一下嘴唇刚想代表大伙儿表一下决心,参谋长带着在此巡诊的军医赶了过来,我赶忙帮着军医察看张平的伤情,同时轻声地安慰他:“这又不是总分成绩,你哭什么,鹿死谁手现在还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