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吉普车在莽莽丛林中的山路上呼呼穿行,一排排树木刷刷地匆匆倒向后方,我睁大眼睛,紧张地向两侧山坡和前方搜寻着,既想看到却又怕看到我那些弟兄们的身影,甚至都没想到要和魏小光搭讪一下,而他也是一言未发,只是专注的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根本连看都没看道路两侧的情况。
我心里画着问号,虽然纳闷,但随着吉普车拐过几道弯,约摸着能走出五六公里的样子,我开始还有点忐忑的心还是渐渐平静下来,看来,他的确无意追赶我的人马。心情一松,顿时感觉到口渴难耐,于是向司机小于道:“兄弟,还有水吗?”
小于侧脸瞅瞅魏小光,见魏小光点点头,就从右侧车门处翻出半瓶矿泉水递给我:“就剩这些了,喝过的。”
管他呢,我往前一探身子,从小于手里半接半抢过来,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几大口就喝了个干干净净,“哈”地长舒一口气,把空瓶子随手往座位旁一扔,忍不住问道:“魏教练,这是去哪儿啊?”
魏小光头也没回:“俘虏,去你应该去的地方,你说能是哪儿?”
“我哪儿知道,难不成我们搞个比武竞赛设置的还有红十字会或者国际法庭不成?”我努力地想缓和一下气氛,故意调侃说。
“哼!”魏小光用鼻子作答,随后便是依旧沉默。
这厮,看来是真让我气着了,都不愿意和我说。还是那个冷血动物,还是那个孤傲性格,我们可曾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战友呢,就因为我使诈算计了他,刚见面时那尚有的一丝温情现在就已荡然无存,这也有点太那个了吧。
我噏动噏动嘴唇,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关心关心他现在的生活啊、身体啊、工作啊等等等等,可一想,就目前这情势,他未必能搭理我,再碰个钉子什么的岂不是自讨没趣,索性,我什么都不问了,爱怎么地就怎么地吧。
沉默了几分钟,大约又跑出千把米,前面路边竟然出现了几个执勤站岗的战士,其中一个拿着手里的小红旗一摆,车子缓缓地靠路边停下。魏小光飞身下车,拽开后门,用看似商量却是不容置疑的的口吻命令道:“下来吧!”
“这是哪儿?他要干什么?”我心里划着问号,伸手拽过背囊移步下车,打量一下四周,除了几个执勤的战士和我们三个,前方路旁的一块空地上,还齐刷刷坐着一些人,旁边站着两个戴胸牌的军官,看样子应该是导调人员。
看我有点懵懵懂懂的样子,魏小光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多多少少,这笑声听起来怎么有那么点阴阳怪气的感觉。
莫名其妙!我将充满好奇和疑惑的目光投向他。
笑声仅是那么短短的几秒不到,很快便被魏小光收住,旋即又恢复了刚才冷漠的神情,这神情我再熟悉不过,早在那年到他那里参加滑雪集训时就几乎天天面对,现在来看没什么新鲜的,只是这转换之快,让我一下子适应不了。
“韩迪,这里就是战俘营,估计不久就会看到你的人,该做什么,马上你就会知道,小于——”
“到!”小于从副驾驶位上跳下来。
“你开车,我们走。”
“是。”
小于紧跑几步过来,从魏小光手里接过车钥匙,转身上车发动了引擎。
眼看着魏小光拉开车门就要踏上去,我急忙伸手拦在了他前面,迎着他那张冷漠严峻的面孔问:“魏教练,你恨我?”
魏小光扫我一眼,依旧是以前那种习惯了的结霜语气:“我恨你干什么,对抗演习本来就是生死较量,我大意轻敌,和你没关系。”
“可是——”他这么一说,我心里更是感到不安。
“没什么可是,”魏小光扒开我的手,半只腿踏上去,“我的脾气秉性你还不了解吗,白当一回我的手下。”
这时,前方一位导调员向这边走过来,远远地打招呼:“小光,这又是去哪儿?”
魏小光依旧保持着登车的姿势,冲那人喊道:“崔参谋,这人交给你了,2号桥那边还有队没过关卡,我去看看。”
说罢,魏小光上了车,不知吩咐了一句什么,小于调过车头,顺来路向回开去,刚开出有五六米,车子忽然又停下来,魏小光半开车门,探出身子回头冲我挤出一丝笑容:“韩迪,比起当年你大有进步,知道用计了,好,不错。”
听得出,这句话是真诚的,虽然语气并不热烈。我刚想要说谢谢,魏小光又道:“不过我要告诉你,闯过我这一关并不意味着你们能取得最后胜利,好自为之!”说罢,车门“咣”地一声关上,车子往前开出去不远,就沿着一条看似最近刚轧出来的草泥岔路冲了下去,瞬间便消失在灌木丛中。
被喊做崔参谋的那人停住脚步,离着十几米远打量打量我,叹口气:“这小子,还是那副德行,来去匆匆,全世界就好像他最忙。哎,你是哪支队伍的?”
“猛虎。”我一边往前走几步,一边回答。
“哦,过来吧,坐到那边去,”崔参谋向前面空地坐着的那帮人一指,“这些都是退出比赛的,一会儿统一提要求。不过我说你小子面子也真够大的,能让魏营长亲自送到这里的,你还是头一个。”
“呵呵。”我讪讪地笑笑,心头却是一暖,看来,对手是对手,魏小光这家伙虽然在我这里马失前蹄栽了跟斗,但还是有那么一点人情味的,毕竟,我们曾是生死弟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