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接上文)
偷偷隐身于一丛灌木之后,透过窄窄的一条缝隙往下观察,虽然心里有准备,但桥头一带的情形还是令我心头暗暗吃了一惊。
此刻我们的位置在桥头的左侧,是一个不算很高的小山头,山下就是顺着桥头向北延伸的砂石公路,大约二三百米后向西北方向拐弯,掩没在树木和群山之中。从公路到山顶有近百米的距离,而对面也是一个草木丛生的山头,也就是说,桥头的这段公路,正好夹在两个山头之间。
再看敌人,能数得到的有九个,头戴钢盔手持冲锋枪个个如临大敌一般四散而立,牢牢地控制住了能蹿上桥梁的各个方向,现在不能确定的就是那辆停靠在路边头冲桥梁方向的军用吉普车,由于玻璃反光不能看清里面是否有人,有几个人。我心里暗暗盘算着,不用说车里是否有人,但就目前这九个看来,和我们已经是一对一的比例,即使我们想强行通过,敌人以逸待劳,恐怕也得有人被拦截俘获,而且还不止一两个,那样的话我们还是前功尽弃。更为可怕的是,就算闯过去了,敌人也完全可以利用这台吉普追上我们,到头来还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如此看来,硬闯是万万行不通的。
我心里已经是彻底绝望了,侧过脸看看二排长,同样是一副阶级斗争的表情,见我瞅他,他无奈地闭上眼睛摇摇头,那神态似在告诉我,没戏了连长,天灭我也,此番休矣!
可难道就此罢手认输不成?真要那样的话实在是太窝囊了!我飞快地转动着大脑,不行,今天就算死在这里也要死得轰轰烈烈,还是二排长刚才那句话说得对,实在不行,干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即将到手的胜利果实就这样被剥夺,能不能干掉敌人是一回事,敢不敢干掉敌人是另一回事,这是一种军事上的较量,但更是一种胆量和魄力的较量,赢,要赢得光彩,输,更要输得壮烈,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暗暗地定下决心,我感到一阵轻松,冲二排长打了个手势,示意他马上跟我回去布置安排,刚转过头去身子还没动,二排长忽然低声惊呼:“连长,快看。”
我急忙扭回头,桥头的敌人并无异动,只是那辆吉普车副驾驶位置的门已经打开,有一个穿迷彩服扎武装带挎着手枪的家伙正从里面钻出来,只见他下车后先是揉了揉眼,然后端起双臂使劲往后挣了几下,雄纠纠气昂昂地挺着身子向桥头的守卫走去。接着,驾驶员位置也下来一个人,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朝那家伙追上去,那家伙接过水仰头像是咕咚咕咚喝了几口,随后侧身扭头,准备把瓶子交还。而他扭头的这个瞬间,一张很熟悉很清晰的面部轮廓一下子映现在我的眼前,天啊,这不正是魏小光吗?
我努力按捺住咚咚的心跳,分离整整一年半有余,没想到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遇到昔日的生死战友,若在平时自然会兴奋地高喊着冲下去来一个激情拥抱,可时过境迁,今日我们竟成了比武竞赛场上的冤家和对手,虽然本就知道桥头的敌人,其实都是魏小光的手下,但做梦也没料到的是,今天置我们于死地的,竟然是魏小光本人。
见我直勾勾地盯着下面,二排长悄声问道:“连长,这是个干部,你认识他吗?”
我一字一顿地回答:“认识,他就是魏小光。”
魏小光的名头在九连经我和老牛等几个人传播,大家早都耳熟能详,听我如此回答,二排长还是吃了一惊:“啊,他就是啊?”
我点点头收回目光,摆手示意二排长跟我一起撤下来。
回去的路上,二排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连长,你和他不是有过命之交嘛,他再刻板无情也不会不顾及这个面子吧,说不定他看到你,兴许会放我们一马呢。”
我轻叹一声:“想都甭想,‘雄狮’队和他还都是一个军的呢,不照样被逼得退出两人,我和他虽是昔日战友,但今日既成为对手,就别指望他会网开一面,说别的没用,今番相遇,就是你的那番话,两个字,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