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接上文)
午夜时分,我们正行进在一条山谷间,谁也没注意到,头顶上不知何时聚来一大片乌云,刚刚还闪着星光的深邃夜空霎时变得如黑漆一般,紧跟着狂风暴起,一个闪电张牙舞爪地把夜幕撕开数条裂缝,惊雷自裂缝之间滚滚而来,随后,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滂沱如泼,山谷间荡起层层水雾,就如同在眼前挂起了一道道雾帘,根本分辨不清前面的道路和人员。因为担心有遭雷击危险,我赶紧下令让大家挤在一块翘起的岩石底下以蔽风雨,可空间狭小,仅能容下五六个人,其余的只好把脖颈伸进来,而身子却依旧暴露在外任凭水浇雨淋,目睹着这幅狼狈的样子,众人都自嘲地笑道,以前不懂,这回可真是明白了什么叫做钻头不顾腚。
这场风雨足足肆虐了一个多小时才慢慢消停下去,可本来干涸的山谷现在却到处都是积水,再加上刚被水洗过的山间草木和石块泥土滑出溜的,根本就是寸步难行,没办法,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待雨水稍稍渗下我们才出发,这样一来二去,接近三个小时的时间就白白浪费掉了。看看表,已是凌晨两点,距离上午十时这个生死分界点只剩下八个小时,从地图上看,距离终点还有近三十公里,倒是并不遥远,但前路坎坷泥泞,又有不可预见的各种埋伏和哨卡,这八个小时对我们来说,实在算不上富余,弄不好在哪里遇到点麻烦,能不能按时回去都成了未知数。
七月的长白山区,尽管白天烈日炎炎酷暑难当,可到了夜间却是气温骤降,又加上刚刚经过一场暴雨洗礼,湿衣裹身,大家都冻得哆嗦起来。眼下尚在敌控区,行动必须倍加小心,绝对不能像平时训练那样靠呐喊高歌来驱赶风寒,只能是一边小声地诅咒着老天爷,一边咬紧牙关默默地承受着。三点半钟,我们走出这片山谷,眼前一片空阔,朦胧的夜色中我分辨出来,前面水天一色,竟然是一处宽阔的湖泊。
二排长面有难色地折返到我身边,双手一摊:“连长,有点麻烦。”
不用他说,早就看过地图,我知道这麻烦是什么,湖中间依稀能看到的那个小岛,是要求我们必须经过的一个点。说是岛,其实不过是个长满树木的大土包而已,但原来的地图上标注此处仅是片洼地,充其量也只能算得上是个水泡子,不知是岁月变迁还是夏季降水所致,这地方竟演变成一片汪洋。不管什么原因,导调部肯定深明就里,之所以设这么个点,无非仍是一场考验罢了。
看来从湖边绕着走想都甭想,但现在天色尚早,不管是湖心还是湖岸看上去都还模糊一片,地形不明,贸然涉水而过肯定会有风险,那就只能等天亮了,虽然耽误点时间,却能保大家生命无虞。
刚吩咐完弟兄们先休息一下,跟我同在指挥组的五班长凑过来迟疑着小声问道:“连长,你说这地方敌人能不能也有埋伏啊?”
五班长的问话像是重锤一下子打在我心口,是啊,如果敌人在湖边设下埋伏,等天亮我们的一举一动岂不是全暴露在人家眼皮底下,到时候我们游进湖心敌人杀将出来,那可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用别的,敌人只要往岸边一站,我们就只有眼睁睁地束手就擒的份了。
再仰头看看天吸口凉气,很快,我的决心已下:无论如何必须趁着天黑摸上小岛,然后迅速上到对岸脱离险境,只要钻进山林,敌人就拿我们没办法。可还有一个情况就是,焉知在这个小岛上有没有敌人,万一这帮家伙事先掌握了我们的行军路线,在小岛上设下伏兵,只要一踏上去,我们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不行,必须得先派人员潜水过去侦察一下。
简单碰头商议一番后后,五班长带领一个战士卸下行装钻进水中,这两人都是大队游泳训练健将,不但水性极好,而且一个是游泳比赛的亚军得主,另一个则是水下憋气最长记录保持者,派他们过去自是十拿九稳。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二十多分钟后,忽听湖心深处有人隐约在喊叫:“喂,不许动那条船……”,我的心骤然一紧,坏了,敌人果然埋伏在岛上,紧忙竖起耳朵细听,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湖面,我的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莫非,莫非五班长他们两个此时已成了敌人的俘虏,真要那样可就悲剧了,以后的赛程“猛虎”队将没有任何成绩,和“野狼”队一样成了别人的陪绑,剩下的只能是精神胜利了。
一边做着最坏的设想,一边在心里又愤愤不平,天啊,这么个巴掌大的地方还要设伏,而且要求必须从此经过,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明摆着是导调部和蓝军一块设计好的圈套让我们钻。不用别的,只要我们一登岛,敌人忽然冒出来大喊一声“缴枪不杀”,我们就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了,不合理,严重不合理,这样的设计不是故意要把我们置于死地嘛,哪有这么办的,我在心里默默抗议着,同时又在暗暗期盼着,期盼着也许会有什么奇迹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