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少说，继续更贴）

第二十六章

“谁？站出来！”我精神为之一震，大声喊道。

众人瞩目中，最后一排排尾的董平平跑步到队列前面，涨红着脸看看我和指导员，又不好意思地看看大伙儿，低头回答：“连长，指导员，扔馒头的有我一个。”

食堂里一片静寂，我盯着董平平足足凝视了有半分多钟，心里在想，怎么什么事都有他啊，中午刚因为他拒绝了去给首长当公务员产生点好印象，没想到下午就弄出这事来，原先还以为岁数小身体弱只是训练方面会有差距，可谁知日常生活中竟也会存在许多毛病，难道真是孺子不可教？我看看指导员，苗伟阴沉沉地问：“说吧，为什么？”

董平平头也没敢抬，诺诺道：“这两天吃的全是面食，我有点不习惯，中午会餐又是剩馒头，我、我……”

我忽地想起，北方部队军粮供应一般是大米40%、小麦粉60%（备注：该标准2003年以后做了调整），也就是说米少面多，平时主食供应自然就是以馒头为主，但近几年大队接收的兵员南方兵的比例逐年增多，而他们的饮食习惯则是以大米为主，对待面食确实有点不太感冒。前两天我曾听副连长叨咕过，由于大队去年底小麦粉大量节余，后勤通知近期各单位要以食用面粉为主，结果导致最近早中晚三餐主食几乎全是馒头花卷包子之类，吃得惯的自然是大快朵颐，吃不惯的则是叫苦连天，每顿饭都会剩下不少。

这时，副连长在一旁纳闷道：“今天中午会餐，不是做米饭了吗？”

董平平嘟哝说：“做的不多，我没抢着，轮到我时全是熘得早上的剩馒头。”

呵呵呵，很多人窃笑起来。

“所以你就把它们全都偷偷扔了是吗？”我木着脸扫一眼队伍，在一旁喝问。

“没有连长，我只扔了一个，其余的不是我扔的。”董平平鼓着腮帮子急急地辩解，“我知道我错了，请连队处罚。”

“好，你站到一边，”一边吩咐，我一边冲着队伍疾言厉色地喝道：“同志们，在场的除了指导员和董平平，咱们全都是九连的老人儿了，很明显，扔掉的八个馒头不是董平平一人干的，而现在，第一个敢站出来勇于承认错误的却是这个个头不足一米六五的小战士，你们一个个膘肥体壮腆胸叠肚的往这里一站，还要不要脸了？还要不要九连的脸了？还要不要你这所谓的特战精英的脸了？平时你们总看着董平平人小个矮瞧不起人家，可他今天的举动，我看要比你们高大的很多，就这一下子，就把咱们九连给比下去了，不用别人，现在董平平就有资格瞧不起你们，怎么地，敢做不敢当啊，关键时刻要当缩头乌龟？”

短暂地平复了一下情绪，我放缓声调：“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件事迟早连队会调查出结果，到时候我让你在全连面前丢人现眼可别怪我不讲情面。现在我数一二三，三字落地，是英雄好汉你就主动站出来，是熊包软蛋你就继续藏着掖着。1……”

话音刚落，队伍里马上有个声音大声喊道“报告，有我一个”，紧接着，陆续又有几人喊“报告”，并迅速主动跑到董平平一边面向我和指导员站成一排。

总共是八个人，一人扔了一个，数目正好，也就是说，犯错的全都站了出来。我满意地点点头，从头至尾除了董平平，挨个点着他们的脑袋说：“还行，没给九连把脸丢到家，总算有点血性，可是你们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非要等着董平平站出来才认错呢？你们不感觉自己的形象比着别人要矮三分吗？”

八个人都低着头默不作声，指导员接过话头：“同志们，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浪费可耻不容置疑，但军粮供应比例是体制问题，不是我们所能掌控和解决得了的，作为军人只有服从。我们九连的兵来自六个省份，每个地方都有各自的生活习惯，除了少数民族以外，部队并没有对哪个省份的兵给予特殊照顾的规定，我们是一个武装集团，是一个集体组织，大家都要一点一点学会适应，假若有一天上了战场，而战场上只有馒头供应，难道你还会绝食不成？野外生存连草根野菜都能吃得下，怎么这时候日子好了，反而还学会了挑三拣四？”

一席话把几个人说得面红耳赤，队伍里传来小小的骚动，大家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说指导员讲得对。我心中也暗自宾服，看来苗伟做政工工作还真是有一套，有这么一个好搭档是我的福气啊。一边想着，我一边和指导员耳语几句，然后对这八个人问道：“指导员说的都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八个人声音宏亮地整齐回答。

“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知道！”

“知道就好，这才瞅着象我九连的兵，犯了错误不怕，关键是要敢于承认，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今后注意改正。鉴于今天你们能最终主动承认错误的表现，十公里武装越野就免了，董平平除外，你们七个回去收拾行装，跑一趟五公里。其他人带回，继续休息。”吩咐完，我转身和指导员并肩往食堂外走去。

“报告——”身后有人大声喊道。

我转过脸，是扔馒头的一班老兵黄志明，正挺着胸脯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我和指导员，我脸一沉：“怎么，有意见？”

黄志明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大声回答：“没有，犯了错误理该受罚，谢谢连长指导员照顾，但我要求跑十公里。”

嘿，这倒挺新鲜，我精神一振，问其他几个人：“你们呢，和黄志明想得一样吗？”

“一样！”大家一齐回答。

我极力掩饰着内心的兴奋，面色平静地告诉他们：“精神难得，勇气可嘉，只可惜是犯了错误后才激发出来的。好，成全你们，回去抓紧准备。”

几个人“嗷”地一嗓子喊着往宿舍跑去，我喊住跟在后边的董平平：“你不用去了。”

董平平回头看看，又露出了他那副天真的招牌笑容：“我也犯错了，甘愿受罚。”说罢，转身小跑着追下去。

我和指导员对视一眼，两个人绷不住，嘴角都挤出了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