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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更,接上文)

十天后,某直升机大队的四架直升飞机飞临黑虎山上空,按照大队通知要求,五连和九连两个连队全体人员加上机关来的领导们,全部整齐列队在兵工厂院内已废弃的体育场上,以庄重的注目礼形式迎接战机的到来。一阵阵巨大的轰鸣声中,三架米-171武装运输直升机和一架直九直升机先后盘旋着降落,卷起遮天蔽日的滚滚灰尘。扬起的风沙无情地抽打在在场的每个人脸上,大家紧闭双唇,努力地睁大眼睛,以敬畏的心情紧紧地盯着这几个庞然大物,从而拉开了特种大队新年度机降和索降训练的序幕。

机降训练相对要简单一些,战斗人员先搭载飞机,飞临目标区域,待飞机降落于地面或建筑物后,战斗人员按照规定的战术动作鱼贯而出,快速进行战斗部署。但索降就危险和复杂的多了,飞机悬停于空中,战斗人员必须要依靠一根软绳自行滑落到地面、水面或建筑物上,然后再快速展开战斗行动。就一个离机的动作,此前我们依靠吊索就不知道练了多少次,手套也磨坏了不知多少双,但真正实施起来,高速旋转的旋翼带起来的强气流,还是吹得身在半空的人员来回直打晃,再加上自身加战斗装备的重量,如果不慎脱手,后果可想而知。一开始,为了安全起见,索降训练时采取了一些安保措施,每个人腰间都有一个锁扣用来扣在绳子上,但实战中这样是不行的,因为会影响到索降的速度,在空中,特战队员既没有战斗依托,也不可能进行躲藏隐蔽,活脱脱就是一个活靶子,只有想办法以最快的速度落到地面,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消灭敌人,因而,带有保护的训练进行了数日后,难度和危险度再次提高,接下来就要进行徒手直接滑降训练了。

这一天下午,飞机上,伴随着场地指挥员发出的开始口令,我所在的小组开始无依托索降第一架次训练。我第一个跨出飞机,双手一拉绳索,微曲双腿用力蹬了一下舱门边沿,身体向外跃出,随后手稍微一松,身子急速地往下滑落,距离地面还有两米高时便径直脱手跳下来,脚刚一沾地,迅即出枪并往前跃跑几步卧倒在草丛里……随后其他人员依次下来展开战斗队形,此时方感觉其实也没什么,有依托的动作熟练后再练这个应该是驾轻就熟。动作完成后正暗自揣摩,忽听场地指挥员在一旁大喊:“连长,连长,不对啊,你这一小组少了一个人。”

妈的,竟然有这种事,我急忙打眼一看,算我在内这个小组应该是十个人,而现在只有九个,少的正是董平平。一个老兵向我描述,本来董平平在他前面,可临到出机舱时董平平竟然直往后缩,时间就是生命,这名老兵一把将他拽到一旁,自己先滑了下来。董平平,你这个小王八羔子,体能训练刚刚跟上来有了起色,怎么在这个训练环节上又开始拉稀,烂泥扶不上墙,难道这句话还真的就能在你身上得到验证?

直升飞机远远地围着天边绕了一大圈后降落下来,我有点气急败坏的跑过去,刚迈出舱门的董平平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向我解释:“连、连长,我错了,可是一想到没有了保护我心里真的很害怕,不行我再试一次吧。”

说实话,我真想一个窝心脚踹过去,让他半年起不来床,可我已不是当年血气方刚的排长了,而是带着八九十号子兄弟的一连之长,手下不但有士兵,还有军官,当然再也不能随便意气用事。再说,董平平岁数小,以前竟在炊事班呆着了,几乎没怎么经历过这些高难险的训练科目,能完成前几天的有依托索降训练就已很不错,现在出现这个问题说明他的胆量尚欠锻炼。还有,就在不久前,自己还批评过七班长,要他多关心多照顾多督促董平平,不要动辄打骂,轮到自己难道就做不到了?我想了想,使劲压了压心头的怒火对他说:“后边还有很多人等着训练,你今天状态不好,就不要再训了,免得出危险。”

董平平垂下头,丧气地站到一边,眼看着一组组战士斗志昂扬地登上飞机,并时不时有人侧过脸来疑惑地看他几眼,我能感觉出来,此时的他一定很沮丧也很自责,夹杂着的肯定还有一丝悔恨和伤心。

晚饭前,我问副连长:“哎,老富,看一下值班表,今天晚上轮到谁去水楼子站岗?”

副连长其实真的姓富,倒不是我在拿他职务开玩笑。副连长不假思索:“都在我脑袋里装着呢,应该是二排五班长。”

“今天晚上调整一下,让七班的董平平去,这小子到了关键时刻就胆小拉稀,非得让他提前体会体会什么叫恐惧,什么叫害怕。”

今天下午的事全连皆知,副连长当然也不例外,听我这样安排,龇牙一笑:“你啊,净弄些花花肠子,这招能好使吗?”

富副连长是去年从一排长位置提上来的,资格比我老好几年,但他是从战士考取的陆军学校,中专毕业,在正排位置上足足熬了三年半才得到提职机会,我却是大学本科学士学位,一入伍便是副连,虽然兵龄没他长,但沾了高学历的光,并且现在在职务上又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以前大家平起平坐时从来不拘形迹,玩笑经常开,荤段子也经常讲,就是他当了副连长以后也还是一样,我们几个排长没拿他当领导,他也从不拿我们当下属,所以我现在一跃而上当了连长,他也没怎么和我生分了。当然,在兵面前说话还是会掌握一定的分寸,私下里其实都很随意的,我倒是乐意这样,不然,如果我总以连长身份自居,高高在上,时间长了,难保就会成为孤家寡人。所以听副连长这么很不严肃地问,我一点也不感到意外,马上也笑着说:“没办法,死马当做活马医,万一好使呢,试试吧。”

“那好,我去安排一下。”副连长转身去了二排五班。

我抬头望望天,黑云渐积,阴森森如鬼魅一般,心里暗想,董平平,最好今夜能将你吓个半死,吓个灵魂出窍最好,因为灵魂出窍后你就只剩下了一个躯壳,而躯壳没有思维,是不懂得什么叫害怕什么叫恐惧的,也许从今往后看到危险你就再也不会畏缩了。

(第二十四章完)

第二十五章

山里的天暗的早,吃过晚饭,外面已经漆黑一片,我来到七班,问郑伟:“董平平去没去站岗?”

郑伟一边笑一边回答:“去了,没看到刚才临走时他那样子呢,在屋里还豪情万丈信心满怀,转过墙角离开灯光能照到的地方就一步三回头,看得出来,他心里其实慌得很。”

“嗯,”我点点头,嘱咐道,“晚上睡觉你们都精神着点,对讲机别忘了打开,万一他那头有点啥情况,好赶紧过去。”

其实发恨归发恨,但要真的不担心确实也做不到。就寝后瞪大眼睛望着黑洞洞的屋顶,愣是两个多点没有睡着,看看表,已是十一点多,窗外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象是下雨了,这种鬼天气我更难以放下心来,于是便索性摸索着穿衣起床,准备去水楼子那里暗地察看一下。苗伟诧异地问:“要出操了吗?”我笑笑:“早着呢,下雨了有点不放心,我出去查查哨。”苗伟打个哈气:“那好,前半夜你去,后半夜我再去查一下。”

董平平换岗的事并没告诉指导员,我也没想让他知道。下了楼,门洞里的自卫哨汇报,七班长和陈小海刚刚出去,我纳闷道,这么晚了他们出去干什么?自卫哨回答,问过了,他们披着雨衣,拿着手电,说是去上厕所。

楼内原来的洗手间早已损坏不能使用,我们来了后在外边挖的旱厕,郑伟说去上厕所这倒有可能。推开楼门,一阵劲风忽地掠过,几滴冰凉的雨珠打到脸上,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自卫哨见状,一边帮着我披雨衣,一边问用不用跟我一起出去,我说了声“不用”,便一头扎进黑夜中。

雨下得其实并不大,但风却不小,此时已是三月份,尽管还有零下的天气,却也已渐渐转暖,今夜便是南方风来。转过楼角,沿着甬道往南朝水楼子方向刚走几十米远,便看到前边的小树林里有束灯光一晃,我用手电照过去,喝问了一句:“谁?”

那束灯光朝我也照过来,并悄声问了句:“我,郑伟,是连长吧?”

等走到跟前,我看到郑伟和陈小海正站在树林里的一株大树后,一人手里握着一把匕首,便好奇地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黑夜里我看不到郑伟的表情,但却感到他说话的声调有点异样:“连长,刚才在宿舍听到对讲机里董平平讲话,带着哭音,问他怎么了他又说没事,我不放心,才带着陈小海过来看看。”

“水楼子在前边那栋楼后头,离这儿还有一百多米远呢,你俩不过去,在这儿看什么?”

“连长,就在刚才,我俩刚走到这儿,听到远处水楼子方向有人呜呜在哭。”

“什么?”我的头皮顿时一阵发麻,侧耳听了听,除了风吹枯枝树影婆娑发出的沙沙声响,其他什么动静都没听到,于是便怀疑道:“不会是董平平一个人害怕被吓哭了吧?或者你俩也出现了幻觉?”

郑伟压低声音急辩道:“真听到了连长,但绝不可能是董平平,那是大老爷们发出的哭声。”陈小海也在一旁补充说:“是真的,这会儿风小了,风一大那声音便能传过来。”

话音刚落,狂风又起,果然,就在水楼子方向,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声,在这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听起来竟是那样凄婉悲凉,如泣如诉,我浑身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脊梁骨就像有一丝凉风,倏地从下面窜到头顶,下意识里拔脚就想往回猛跑,心也更象被一只大手攫得紧紧的,难道,这地方真像那个老爷子说的那样,会有孤魂野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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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弓天狼——我在特种部队的日子里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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