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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长顿了顿,面部表情愈显严峻:“眼下你这个举动很令我失望,原来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思想单纯、勇于担当、敢作敢为、追求上进的当代军人,通过乌河抓捕逃犯这件事,也曾想把你当成这方面的楷模形象在全大队进行推广学习,但没想到,社会上的不良风气、市侩做法这么快就把一个单纯向上的大学生渗透染色,使你变得庸俗复杂。不知道这是谁给你出的主意,但你肯定在这方面下了功夫,绞尽了脑汁,试想,如果我们大队每个干部都把心思和精力用在投机钻营上面,那么,这以后还有谁会用心去训练,用心去带兵,又能用什么样的行动去说服别人,教育别人,部队战斗力又如何能得到提高。过去A团什么样子你经历过吧?”
我点点头。
“那我问你,现在的特种大队和过去的A团相比,一样还是不一样?”
“天壤之别!”我脱口而出。
“对,如果大队还像以前的老样子,管理松懈,制度废弛,军纪涣散,关键时刻每个人都靠歪门邪道、拉关系走后门谋职位求发展,我们会有今天的变化吗?”
当然没有,我心里想着,嘴上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大队长。
大队长好像也没在意我是否回答这个问题,沿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说下去:“韩迪,社会就是一个大染缸,我们每个人也不是生活在真空中,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周边环境和社会情势的影响,你当初从学校出来迈进军营大门的时候,还是一张白纸,如果不具备抗腐蚀拒诱惑的坚强定力,就会被社会上的各种不良风气慢慢浸染,从而失去原来干净纯洁的本色,当然,这不完全是你的责任,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很复杂,在名利地位面前,很多人都因为禁不住诱惑而倒下,我不希望看到像你这样一个本来有大好前途的人也在这方面重蹈覆辙。你要知道,集腋成裘,积沙成堆,错误往往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犯下,然后渐渐蔓延成大,直到最后变得不可收拾。”
说到这里,见我沉默无语却面红耳赤的样子,大队长打住话头,走到写字台后坐下,重又翻开摆在桌子上的那份材料,瞄了几眼后问我:“有关乌河抓捕二钢的详细过程是你给组织股提供的?”
我醒过神来赶忙解释:“是组织股让我写的。”
“好,那我问你,二钢逃到平缓山地的时候,眼见要追赶不上,你有没有下令准备击毙他们?”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命令我确实下过,但后来被魏小光阻止了,可在写材料的时候,这个细节我并没有写进去,既然大队长问了,我只好如实回答:“有。”
“可我在这份材料上并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况如果判断不能活捉二钢,下令击毙他们本来并没有错,但后来事情的发展并非这样,在这个问题上你没有如实描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你有意无意地隐瞒了魏教练的功劳,换句话说,是在突出你自己。你现在再回头想想,也许此时此刻魏教练还躺在医院里,这样写你心里能得劲吗?”
我羞愧地低下头,死死地盯着地面,恨不得立刻出现一条裂缝好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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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队长见状,没再进行过多的责备,而是语重心长地道:“韩迪,本来你身上具备很多难能可贵的良好品质,但通过这件事,却可以看出你的虚荣和不成熟,当然,这也是很多年轻干部成长过程中的通病,我无意责备什么,只是要告诫你,做人要光明磊落,心胸坦荡,正确对待荣誉得失,不要处处斤斤计较个人利益,这样才有利于今后的成长进步。你才走出校门一年半多,不要刚刚做出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想入非非,艾青说过,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关键的时候往往只有几步,特别是在年轻的时候,我希望你回去后能认真地想想这句话。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要达到这样的境界,每个人,包括你和我,都需要静下心来好好地修炼一番,希望你不会辜负大队丨党丨委和我本人对你寄予的厚望。韩迪,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此刻,我已汗透九重,听大队长问话,连忙抬起头,紧张地说“没有”,随后又结结巴巴地补充道:“请首长放心,今后我绝不会让大队领导和连队官兵们失望的。”
“好,你有这个决心就行,回去吧,记住,真正的特战精英是能经受得住任何打击和考验的,我希望什么时候都能看到一个阳光刚毅的韩迪。”
“是!”我站起身来,庄重地给大队长敬了一个军礼,轻轻掩上屋门走出去。来到院子里,一股冷风拂过,我拭了拭额头的汗水,虽然被风一吹,脸颊和
后背都感觉凉飕飕的,但心里却觉得温暖通畅,同时更为自己的卑微行为感到后悔和惭愧,只是不知道,大队长告诉我,要能经受得住任何打击和考验,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结果不久就知道了,春节过后第十天,上级的干部调整任职命令下来,我原地未动,依旧在九连三排当我的排长。
这个时节,我没有更多的沮丧和失落,面对连长、指导员还有老牛他们的疑问,我只是笑笑,没有做更多的解释,多年以后,每当回想起当时情景,我还深深为自己的淡定从容而感到自豪和欣慰。
宣布调整任职命令的第二天,大队在军人俱乐部礼堂隆重举行了“特种大队第二年度训练动员誓师大会”,这是按照成立之初战区给我们提出的“一年练基础,二年练提高,三年形成战斗力”的要求进行的。会议第一个议程,就是宣读战区有关围捕“二钢”的表彰通报,同时,师丨党丨委和大队丨党丨委分别为在此次行动中表现突出的我、小赵还有老牛各荣记三等功一次,这是我军旅生涯中得到的第一枚奖章,当从参加动员誓师大会的师首长手里接过这枚珍贵的奖章时,我承认,那一刻,喜悦中我还有种想哭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