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已经是第三天的上午九点,连续三天三夜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极度的困乏中我打了个盹,迷迷糊糊中忽听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急促的喊着,“三班长,快,快,帮我摁住他,千万别让他跑掉……”。我激灵一下从床上跳起,伸手就去摸枪,空空如也,一把抓了个空,这才一愣神,揉眼细看,阳光透过洁白的纱帘静谧安详地洒进来,小屋亮亮的、暖暖的,根本就没有什么人在争斗,原来是对面床的魏教练在说呓语。
我轻轻走过去,趴在魏教练的耳边,小声说:“魏教练,你放心,早就抓住他们了,一个也没跑掉。”
魏教练倏地睁开眼睛,凝神瞅了瞅我,又转着脑袋看看四周,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地问我:“韩迪,这是在哪里啊?”
不知怎么,一汪泪水悄悄地盈满了我的眼眶,我拭了拭,微笑着告诉他:“Z市人民医院,魏教练,你终于醒了,太好了。文书,快去告诉领导们还有医生,就说魏教练醒了。”
跟我同在一起护理的中队文书激动地答应一声跑了出去。
“我受伤了吗?”魏教练的神情中带着疑惑。
我点点头,尽量放缓语气平静地说:“很危险的,你压在蔡大刚身上,他左手正好拿着一把尖刀,刺进了你的右胸,幸亏冬天穿的衣服厚,才不致于扎透胸腔,当时我们给你做了简单的包扎,由于失血过多,还没等接应我们的人来到,你就昏迷不醒,乌河镇的小医院动不了手术,只进行了止血处理,等送到Z市已经是四个小时以后的事了。”
一边说,我一边握着魏教练的手,声音有点哽咽:“大夫说,如果再晚点你就会有生命危险,纵使这样,你也昏迷了接近三十个小时,魏教练,我真的怕你醒不过来……”
魏教练艰难地挤出一丝微笑:“我的命硬,多少次打击都没趴下,一把小刀还能真的把我撂倒不成?”
这时,病房的门打开,文书带着两位医生走进来。一番检查后,医生欣慰地说:“好了,基本上已没什么大碍,但现在需要静养,你们尽量少同他讲话。”
我点点头,两位医生转身出门,送他们出去的功夫,我听到其中一个对另一个交待:“你赶紧去告诉院长和会客室里的各位领导,就说叫魏小光的那个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下午就可以接受慰问和采访。”
回过身来,魏教练道:“这些穿白大褂的就爱婆婆妈妈,死都死一回了,我还在乎多讲几句话吗?韩迪,后来的情况怎么样,快给我介绍介绍。”
我说:“魏教练,着急不在这一时,刚才已经说了不少话,现在得听医生的,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养足精神吧,下午大批人员来探视采访,别到时候招架不住。”
“采访什么?”
“采访你这个战严寒斗冰雪勇擒凶顽的大英雄啊,”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说真的,如果说以前大家对你是满怀敬畏,但现在却真正的是满怀敬佩了,你不知道,当时你滑雪冲过去奋不顾身地往前一扑,这份机智和勇敢直让我们大家汗颜,大队长都批评我们特种大队的参战人员了,说我们有勇无谋,今后在这方面必须要向你多加学习,并不断在日后的训练中得到强化。”
“瞎捧!”魏教练没有笑,一副很严肃的样子,“我这人就一根筋,直肠子,告诉活捉就得活捉,再说,大家都挨苦受冻合力才抓住的那俩家伙,光采访我干什么?”
我笑答:“你放心,我们都被采访慰问过了。不过魏教练你也别谦虚,没有你镇定自若地指挥,说不定我们抓回来的只能是两具死尸。好了,先不说这些,魏教练,你抓紧再眯一会儿。”
在我和文书的再三规劝下,魏教练才静静地躺在那里闭目养神。
魏教练平安无恙,这两天我一直紧悬的心一下子松弛下来,躺在旁边的看护床上,没几分钟便沉沉睡去。
下午时分,送走Z市领导、新闻媒体后,病房内只剩下基地马主任、梅副主任、李啸天大队长、XXX师带队训练的副参谋长,还有魏教练和我等几个人。副参谋长看着躺在病床上的魏小光,感慨地说:“主任、大队长,通过这次行动,真的感受到了我们XXX师和你们相比存在的差距,不说别的,就边滑雪边射击这个动作我们就没练过,原来还有人不服气说小光练的是花架子,看看,这样能战斗、能擒敌的花架子要是人人都练好,那我们XXX师的训练水平得该又跨上一个多大台阶啊。这不,我把这情况汇报给师长,师丨党丨委昨天上午就开会研究,决定将训练时间再延长十天,专门提高冰雪地实战技能,看来,这个春节就得打你们基地这儿过了。”
几个人客气着,我看到魏教练也露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刚来第一天下午XXX师那几个战士说风凉话的场景又浮现在我面前。这个微笑说明他此时的内心应该是很高兴的,毕竟,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也给了那些藐视过他的人一个有力的回击。
客气过后,马主任指着我对大队长说:“老李啊,你们这个排长也不简单,小伙子有素质有能力,处事果断,要不是他那一枪,说不定小光该有多危险呢。”
大队长笑笑:“要说灵活机智他还得多向你们魏教练学习,作为特种部队指挥人员,不光是他,我们整个大队都需要进一步提高,要学习的地方还不知有多少,是不是韩迪?”
我赶紧立正,不好意思地说:“是,其实我武艺练的还是不精,本来那一枪是想打蔡小钢胳膊的,结果枪法不好,打在了他的右后背上,差一点就给击毙。”
“呵呵……”几个人轻笑着,魏教练挣扎着想坐起来,努力了一下没成功,我忙轻按住他,示意现在还不能随便乱动。魏小光拍拍我的手背,动情地说:“韩迪,你救了我一命啊,从今后我和你,和特种大队参加滑雪集训的每一个人都是生死兄弟,我很荣幸,能和咱们战区的特种部队一起战斗过。”
大队长上前一步,拉拉马主任的手,对魏教练叹道:“马主任,小光,其实应该感到荣幸的是我们,能和滑雪基地的训练精英一起完成这次任务,特种大队受益不少。真希望你能马上恢复健康,我们后天就结束训练返程了,大家都盼着能有机会多敬你几杯呢。”
魏教练定定地看着大队长,有点失落地问:“怎么,后天就要回去啊?”
大队长点点头,看着魏教练的样子,我忽然感觉在心底涌起一股凄凉和悲酸,虽说在一起只呆了不到四十天时间,我们也没少挨他的训斥和体罚,但据中队的文书私下说,和我们在一起的这段日子,他感觉魏中队长心情好像舒畅了不少,整个人的面貌较之以往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尽管在我们面前他总是摆着一副风刮不透油泼不进的呆板严肃面孔,可每当操课完毕回到宿舍,文书无意中竟听到他偷偷地哼着小曲,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特别是又经历了这么一场生死攸关的险恶战斗,应该说,魏教练和我们的感情已经得到了巩固和升华,而现在我们一旦要离去,他内心那种凄凉和孤独不言而喻,就是我,乍一听大队长说要结束训练返程,心情马上变得酸溜溜的。
看着魏教练的样子,大队长也动了真情:“小光啊,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说不定明年我们还得来集训,到时候继续请你当我们的教练,怎么样马主任,没意见吧?”
马主任笑答:“我没意见,到时候就看小光的了。”
魏教练好像凝思在想着什么,过了大约有半分钟,他忽然很郑重地说:“大队长,看来你们走的时候我是送不上了,我有个愿望只有你能办得到,不知道能不能帮我实现?”
大队长回答的非常爽快:“有什么愿望你尽管说,能帮你实现的我决不推辞。”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魏教练,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样的愿望非要特种大队的大队长帮他实现。
魏教练没有半点犹豫,话说的直截了当:“我想调到特种大队,和你们一起训练的日子,我发现自己也竟然喜欢上了要当一名特种兵。”
话说出来,我的心里“咯噔”一下,这个魏小光,想调走怎么还能当着自己的主任说,很明显的意思就是不想在滑雪基地继续呆下去,这对一个单位来说意味的就是背叛。我偷眼扫一下马主任,果然笑容僵在了脸上,梅副主任的神情也是极不自然,你魏小光虽然擒敌有功,但也不至于马上就狂妄到不把自己的领导放在眼里吧,可转念一想,如果不是这样耿直呆板有余,变通迂回不足,那魏小光就不是魏小光了,他也不至于毕业十年才混成现在这个样子,可是我也真弄不明白,为什么训练打仗足智多谋,可一到现实生活中就变得这么“弱智”?
我静静地看着大队长,不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