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

我倏地一下瞪大了眼睛，就在右前方近千米远一个小山坡坡顶上，忽然出现了三个蠕动的人影。那个山坡植被并不十分茂密，再加上我们是在比它高得多的大顶子山半山腰，居高临下，因而看得十分清楚。看样子，这三个人是刚从那边坡下爬上来，从其跌跌撞撞的步伐来看，好像是奔波了很长时间而显得疲惫不堪。我内心深处一阵发抖，不由得伸手紧紧握住了冲锋枪，他们出现的地点正是从Z市过来的方向，这个时节，这个地点，忽然出现的这几个人影，除了匆忙逃窜的“二钢”还能有谁呢？不过，按照通报上所说，应该是只有蔡大钢、蔡小钢两个人才对，怎么现在会出现第三个人呢，难道不是“二钢”，而是另有其人？

小赵也在一旁纳闷地问：“排长，不对啊，怎么会有三个？”

我纳闷地说：“我也正合计呢，不管是几个，从他们出现的方向看情况很可疑，注意隐蔽好自己，行动时一定听我的命令。”

小赵答应一声，我则极力地屏住呼吸，压抑着嘭嘭嘭狂跳不止的胸膛，不错眼珠地盯着这三人的一举一动，此刻，他们从那个坡顶上停下来，有一个人蹲下身子，另两个人则像是正举目朝大顶子山方向张望，大约两三分钟，可能是确认了没什么异常，顺着山坡先后一个一个连滚带爬地蹿了下来，一会儿便消失在大顶子山和那个小山坡底部中间的一片密林中，因为有树丛阻隔，我们又是趴在地上，一时竟然无法再看到他们的踪影。

“排长，怎么没了？”小赵象是有点沉不住气，急切地压着嗓子小声问我。

“放心，魏教练在山顶，看得应该比我们清楚，不要再说话了，注意观察，行动时我给你打手语。”悄悄地叮嘱完，我努力地用目光搜寻着山底那片密林，同时更是竖起耳朵认真倾听着下方每一点动静，唯恐错过蛛丝马迹让这几个人就此人间蒸发。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就听右下方不远处传来咔嚓咔嚓踩着积雪走路的声音，由远及近，正一点点向我和小赵潜伏的地方靠近，接着，在一片灌木丛后，弓腰哈背闪出两个人来，都戴着厚厚的大棉帽子，用帽耳朵（东北的棉帽有的独立多出带绒的一小块，特意为口鼻遮挡风寒，但比口罩要厚得多，也暖和得多，帽耳朵就是多出那一小块的俗称）捂着口鼻，帽檐上和嘴巴那块满是白白的霜花，虽然面部被遮挡着看不清模样，但有个家伙戴着眼镜，此时此地，此人此貌，从他们鬼鬼祟祟小心翼翼的样子来看，这二人不是“二钢“还能是谁，可刚才明明看到是三个，另一个人哪儿去了，他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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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狐疑间，就见戴眼镜那人停在那里挺起腰来，仰头从坡底向坡顶凝目张望，看了一会儿后，侧过脸去对身旁的人说：“大哥，我总感觉有点不对劲，这山坡上好像隐藏着一股杀气。”

此时，四周的空气好像凝结了，大地静得出奇，两人的对话声清晰地传到我的耳中。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道：“妈的，我也感觉有点邪乎，你看前方不远处那雪地，怎么看着好像有人走过的样子，小钢，你再仔细瞅瞅。”

他喊戴眼镜的人为“小钢”，那么这二人必定是蔡大钢、蔡小钢两兄弟无疑了，也真是贼人贼智，制造恐怖都制造出了经验，有杀气都能感觉得出来。听完蔡大钢的吩咐，蔡小钢摘下眼镜哈哈气又使劲在袄袖子上蹭了蹭，重新戴上后翘脚往我们这边瞅来。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更低一些，可随即就惊出一身冷汗，我忽然想起，昨天前半夜最后一次巡查，因为着急怕耽搁时间，也是一时疏忽，忘记了用树条扫平脚踏过后留下的鞋坑，这本来是雪地潜伏伪装最基本的注意事项，可还是由于临阵经验不足，遇事不够从容镇定，竟然给忘掉了，没想到此刻竟被这俩家伙看出了疏漏。我懊悔得狠狠攥了一下拳头，如果因为这一点引起“二钢”警觉而逃掉的话，那我可成了千古罪人，成了特种大队永远也洗刷不掉的耻辱。

蔡小钢瞅了几眼后，急促地说：“不错大哥，肯定是有人走过，怎么办？”

万幸，这俩家伙尽管看到了脚印，但没看到埋在雪地里的我和小赵，此时，我们两个只贴着雪面露出一双眼睛，而全身从头至脚都披着白色的斗篷并用雪覆盖着，怀疑归怀疑，他们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会埋伏着两个特种部队作战人员。

蔡大钢没有马上回答蔡小钢的问话，而是转身回到灌木丛后，接着，便见他推推搡搡拖出一个人。这人穿着一件厚重的翻毛皮大衣，大皮帽子捂在头上，畏畏缩缩地看着蔡大钢、蔡小钢兄弟二人，期期艾艾地哀求：“我说二位兄弟，咱们无冤无仇，我都把你们带到这里了，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看来意外出现的这第三人和“二钢”并不是一伙的，而是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向导，或是劫持来的人质，这情况可出乎意料，变得有点复杂了。

蔡大钢的声音呵斥道：“少废话，我问你，这就是大顶子山对吗？”

那人不知是冻得还是吓得，哆嗦着回答：“对对对，翻过去再过一道岭便有一个火车乘降点，从那里坐火车，往里走三百多里地就能到十三屯。”

蔡大钢接着说：“前边怎么会有脚印，你一大早进山发现有没有可疑人员什么的？”

那人答：“兄弟，没发现有什么可疑人员啊，这地方荒僻偏远，平时一般人来不到这儿，大概是和我一样，趁昨天刚下过雪，到山上来下兔子套或者獾子套的。”

“嗯，我再问你，现在去十三屯的小火车还是一天一趟吗？”

“是，乌河到十三屯的，每天上午十一点二十从上坎那边拐过来，十一点半到乘降点，不过昨天刚下过大雪，现在路不一定能清得出来。”

蔡大钢好像是扒拉着手腕看了看表，接着问道：“十三屯那边还是三年前的老样子吗？”

那人陪着小心回答：“没什么变化，十三屯虽说是终点，但往里走还有挺远挺远的，别说电话，就连电灯也还没扯上，最里面的住户想出来，得用狗拉雪橇走上一天一夜。”

蔡小钢插话道：“最里面离边境线还有多远？”

“不远了，也就二百多公里。”

此时我已听清楚，这第三个人肯定是附近哪个屯子的山民，本想趁刚下过大雪到山上下个兔子套、獾子套弄点野味，却没想到被逃跑途经此地的“二钢”撞上，于是便被挟持威逼做了向导，只是他自己大概还不知道，遇上的竟是两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倒成了别人手里的俎上鱼肉。

蔡小钢说：“大哥，我瞅着这地方心里发毛，不行咱返回坡底往东走一段把这儿绕过去，今天的火车赶不上就再在山里熬一宿，这样保险些。”

我心想，这家伙够狡猾多疑的，可眼看着就要钻进我们的埋伏圈，改变行进路线势必会对抓捕带来难度，正想着如何应对，那山民已经开始连忙劝阻了：“不行啊兄弟，往东不远又是一片原始森林，密不透风，进去就会迷路，听说还经常有熊瞎子野狼出没，我活这么大岁数还没听说有人能从那儿穿出去，全是走不远因为害怕又折回来了。”

蔡大钢接口道：“他说的没错，当年我跟林老虎那帮人到这一带偷木材，还真就没人敢进去过，从这儿到火车站是最便捷的。哎，老哥，你确信一大早什么都没看见？这个地方不会藏的有人？”

“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就前面的脚印凭经验判断，肯定是套兔子的，这么冷的天又是大上午，别人谁会到这儿来啊。再说，你看现在是冬天，树木都枯了，这里面哪能藏得住人啊。”

“没撒谎吧？”蔡大钢恶声恶气地问。

“老弟，我哪敢啊，你说这荒郊野外的，咱们又无冤无仇，何必跟您撒谎呢。”

“那就好，老二，让这位老哥回家吧。”

让他回家？这家伙竟然还会发这样的善心？难道眼前这两人不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二钢”，名字只是巧合而已？或是作恶多端后良心发现，想给自己积点阴德？我正在对蔡大钢这句话感到疑惑，忽然看到蔡小钢二话没说，寒光一闪，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明晃晃的尖刀，霎时一下子全明白了，这两个王八蛋，是准备杀人灭口啊！

一见这阵势，那人扑通就跪在雪地上，泣不成声地哭道：“两位老弟，不，两位大爷，求求你们饶了我吧，求求你……”

蔡大钢恶狠狠地说：“你知道的太多了，没办法，留着你我们就有危险，小钢，快点，还要赶火车呢。”

蔡小钢疾速跨上一步，伸左手就去搂那人的脖子，同时右手高高扬起了尖刀。